已完结台灯的光晕在纸面上收缩成一个小小的光圈，将“复仇计划书”五个字映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王旭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边缘，那上面还残留着他书写时用力过猛留下的凹痕。书房里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墙壁上投下短暂而扭曲的光影，随即又沉入更深的寂静。他闭上眼，陈明那句“冲动是魔鬼”再次在耳边响起，冰冷而清晰。魔鬼已被锁进囚笼，现在登场的，是冷静的猎手。
三天后，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王旭坐在市中心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刚刚存入的号码，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老周。
约定的时间刚过五分钟，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身形精瘦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对面。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能看到青色的头皮，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异常锐利，像鹰隼般扫视过周围环境，最后才落在王旭脸上。他没说话，只是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王先生？”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谨慎。
王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信封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停顿了一秒，才缓缓将信封拿到自己面前。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老周？”
“是我。”老周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热茶，吹了吹气，动作不疾不徐，“按你的要求，跟了三天。目标很谨慎，但总有松懈的时候。”
王旭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的封口。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张打印的A4纸。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照片——画面有些模糊，显然是在远处用长焦镜头拍摄的。背景是城郊一处掩映在绿树丛中的欧式别墅，二楼落地窗前，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即使隔着距离和玻璃的阻隔，王旭也能一眼认出，那是林悦，她微微仰着头，闭着眼，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沉醉的神情。而搂着她的男人，正是张诚，侧脸线条清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胃里一阵翻搅，王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手指微微颤抖着翻看下一张。照片记录了两人在不同时间进入别墅的画面，林悦戴着墨镜和帽子，张诚则开着不同的车。还有几张是他们在市区隐秘餐厅的角落用餐，林悦低头浅笑，张诚的手越过桌面，覆在她的手背上。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王旭的心脏，再狠狠搅动。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才没让喉间的腥甜涌上来。
翻到最后几张照片时，王旭的目光顿住了。这似乎是在别墅内部**的，角度刁钻，画面质量不高，但能辨认出是书房。书桌上摊着一些文件，张诚正低头看着什么，眉头紧锁。吸引王旭注意力的，是文件边缘露出的一角，上面隐约能看到几个打印体的字：“……税务优化方案……关联交易……避税……”旁边还有一串手写的数字和潦草的符号标记。
“这是什么？”王旭指着那模糊的一角，声音有些发紧。
老周凑近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哦，这个。昨天下午目标进入别墅后，窗帘没拉严实，正好对着书桌。我顺手拍了几张，本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没想到拍到点这个。”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无波，“目标公司的财务文件，看样子，这位张老板的‘优化’做得有点过火，留下了些不太干净的尾巴。具体是什么，还需要深挖。”
税务问题？王旭的瞳孔骤然收缩。张诚的公司近几年扩张迅猛，风头正劲，如果真在税务上动了手脚……这可比单纯的婚外情证据要有分量得多。一个冰冷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能挖多深？”王旭抬起头，直视着老周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老周微微眯起眼，似乎在评估王旭的决心和支付能力。“只要钱到位，只要目标有缝，”他慢悠悠地说，“总能挖出点东西。不过，这属于附加服务，风险也更大。”
“钱不是问题。”王旭的声音斩钉截铁，“我需要确凿的证据链，越详细越好。尤其是这个税务问题，重点查。”
“明白。”老周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小的U盘推到王旭面前，“原始视频和照片都在里面，密码是你手机尾号后六位。后续进展，我会按约定方式联系你。”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帆布包，“定金我收到了，尾款按进度结。”
老周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咖啡馆门口的人流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王旭独自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看着桌上的信封和U盘，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证据有了，而且比他预想的更多。但这仅仅是开始。
几天后，晚饭时间。餐桌上摆着林悦精心烹制的三菜一汤，香气四溢。小雨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林悦含笑听着，不时给她夹菜。王旭低头吃着饭，动作如常，只是比平时更沉默了些。
“对了，”王旭咽下嘴里的食物，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落在林悦脸上，“公司最近在谈一个东南亚的项目，前期投入比较大，可能需要动用一部分家里的存款。”
林悦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东南亚项目？之前没听你提过啊。风险大吗？要动多少？”
“机会难得，市场前景不错，董事会很重视。”王旭的语气平稳，带着一丝工作上的疲惫和压力，“风险可控。前期大概需要……两百万左右吧。主要是设备采购和渠道打通。”他顿了顿，补充道，“妈那边正好有笔闲钱，暂时周转不开，我先挪过去用一下，等项目回款了再还给她，利息照算。这样比走银行贷款快，也省了手续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