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我推门进去时，老人先看见我，眼神一怔，随即露出一点不敢用力的笑。
“梁峥？”林国栋声音轻得很，“你怎么在这儿。”
我站在床尾，手指不自觉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才稳住。
“叔叔，我来看看你。”我尽量让语气自然，像我只是路过，“你手术恢复得怎么样？”
林国栋咳了一下，抬手摆摆，动作慢得像搬一块石头：“还行，能喘气就行。”
林知夏站在门口没进来，像一只怕把屋里空气挤坏的猫。她盯着地面，不敢看床上的人。
我回头朝她招了下手：“进来。”
林知夏走进来时，脚步轻，像踩在薄冰上。
林国栋看见女儿，眼里那点笑一下就没了，换成了心疼和愧疚混着的东西。
“你额头怎么了？”林国栋想抬手去摸，又在半空停住，“又瞎跑。”
“摔了一下。”林知夏挤出个笑，笑得比哭难看，“你别操心。”
老人没再追问，只是看向我，目光像在衡量什么。
“你们……”林国栋停了停，“遇上事了？”
我正要开口，林知夏先一步打断。
“没有。”林知夏声音很快，像怕慢一点就露馅，“梁峥只是来探病。”
林国栋没被糊弄过去，老人看着女儿那双发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像在把话从胸口往上推。
“知夏，出去一下。”林国栋说，“我跟梁峥说两句。”
林知夏僵住，指尖拧着衣角，拧到发白。
“听话。”林国栋声音不重，却有那种老式的硬。
林知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求我别说。她转身出去，门关上的轻响像把我压在原地。
病房里只剩输液滴答和电视的微光。
林国栋盯着我，眼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快要撑不住的歉意。
“他们找你了？”林国栋问。
我心口猛地一沉：“叔叔，你知道？”
林国栋闭了闭眼，像把一口气吞回去：“我以前欠过盛川那边的人情债。那会儿做包工，账上出事，我借了钱撑工人工资。”
我指尖发冷，指节却绷得发疼：“他们现在拿这个逼你们？”
林国栋点头，喉结滚动一下，咽得很费劲。
“我本来想死扛。”林国栋声音发颤，“可他们说要去你那儿，去你未婚妻那儿。我才知道，他们盯上你了。”
“他们发了短信。”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的威胁字一行行刺眼。
林国栋看完，手抖得厉害，指尖在被单上抠出褶子。
“梁峥。”林国栋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湿意，“你别被我们拖下去。你要结婚了，你该过自己的日子。”
这句话比那群人的威胁更狠。
我胸口像被什么砸了一下，呼吸短得不顺，我抬手按住桌沿，指腹发麻。
“叔叔，你把我当外人了？”我说出口时声音很低，低得像怕惊动这间病房的每一口氧气。我说完，喉咙紧得难受，只能用力吸一口气，鼻腔都发酸。
林国栋摇头，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沿着眼角滑进皱纹里：“我把你当自己人，才不敢拖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滚动的声音像催命。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压着情绪：“我已经联系法务了。合同的签名是伪造还是盗用电子签，他会查。”
林国栋一愣：“电子签？”
“电子签就是线上签名。”我解释得很快，“有操作记录，有设备信息，只要能调出来就能查到是谁干的。”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做某个决定。
老人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个旧U盘，外壳磨得发亮。
“他们第一次来病房威胁我的时候，我录了音。”林国栋把U盘塞到我手里，手心冰得吓人，“我怕哪天我没了，知夏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我握着U盘，掌心像攥住一块烫铁。
“叔叔，你放心。”我说这句时，牙关咬得发紧，腮边都酸，“我不会让你们被他们摁着走。”
林国栋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别让许澄受委屈。”
我心脏一紧，像有人把那枚还没戴上的戒指按在我胸口上。
门被推开，林知夏走进来，眼神一眼就看到我手里的塑料袋。
“你拿了什么？”林知夏声音轻，却像刀背刮过皮肤。
我没瞒：“录音。”
林知夏脸色一下变了，像被人拽住了最脆弱的地方。
“你们别乱来。”林知夏看向父亲，声音发颤，“他们真敢动人。”
林国栋没吭声，只是把脸偏过去，像怕自己再说一句就撑不住。
我正要安抚，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高跟鞋的声响，敲在地砖上，一下下，像倒计时。
那声音停在病房门口。
许澄站在门外，米色大衣没扣，风把她发梢吹得微乱。她看见病房里的画面，目光落在林知夏脸上，又落到我手里那袋U盘。
许澄没有进来，像她不愿意把自己塞进这一团乱。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许澄看着我，语气不高，却稳得让人心慌，“定位显示你在医院。”
我嘴唇发干，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被卡住。
“许澄。”我叫她名字时，声音断了一下，我下意识咽了一口气，咽得胸口发疼，“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澄的眼神没退：“那是哪样？”
我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条威胁短信，递给她。
许澄扫了一眼，眉心微微一皱，眼里的情绪终于松动了一点，但没完全散。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许澄问。
我开口前先深呼吸，空气却像有刺：“晚上八点，他们要我带签名去奶茶店。”
许澄盯着我：“你去？”
“我去。”我说得很硬，硬得像我在给自己盖章。话落下那刻，掌心出汗，我把手机攥紧，指节泛白。
许澄沉默了两秒，忽然抬手把包甩到肩上。
“我也去。”许澄说。
我猛地抬头：“不行。”
许澄眼神很冷：“他们已经把我当筹码了，你觉得你把我藏起来就安全？”
我想反驳，却发现没有一句站得住。
许澄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目光掠过病床上的老人，语气缓了半分：“叔叔，打扰了。”
林国栋想撑起身子，许澄抬手制止：“你别动，伤口要紧。”
林知夏站在一旁，像被钉在地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对不起。”
许澄没有接那句“对不起”，只是看着我：“梁峥，今晚你只能选一种方式。”
我喉咙发紧：“什么方式？”
许澄盯着我，字字清晰：“要么你去签，换一个暂时的平安。要么你去拆局，今晚就把他们按住。”
我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砸得发闷。
“我拆局。”我说出口后，胸口忽然一空，像我把某个退路亲手关上。我说完，喉结滚了一下，吞咽得很重。
许澄点头：“那我现在就去报警。你别再一个人扛。”
林知夏猛地抬头：“别报警！”
许澄回头看她，眼神没有责备，只有冷静：“你怕他们动你爸，所以你让他替你扛？你怕他们动你，所以你让他替你扛？那你就让他们一直赢下去。”
林知夏被那句话砸得脸色发白，肩膀轻轻颤着，像下一秒就要崩。
我伸手把林知夏往椅子那边按了一下：“坐下。”
林知夏坐下时，双手捂住脸，呼吸急得发抖。
许澄拿出手机当着我面拨号，屏幕亮得刺眼。
我看着她拨出去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今晚不是“帮不帮青梅”。
是我能不能把自己的生活，从他们手里抢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