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我跟老公提前商量好,陪我回娘家过年。
没想到上车他就开始甩脸子,最后更是半途直接调转方向,朝着他家而去。
我忍着火气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早就说好的吗?”
周凯沉着脸:“谁跟你说好了?出嫁随夫,你要我陪你回娘家过年,是打我的脸!我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我有些愕然,
自从结婚,年年都是在他家过年,这次,我不忍了:
“你马上在前面服务区停车,你不去,我自己回去!”
周凯二话不说,直接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蛮横的把我从副驾位置拽出去:
“你自己说的你要回去,那就走回去吧!”
看着他上车扬长而去,我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不是忘了,这车是我的?
我直接掏出手机打开控车APP,摁下了远程锁车和断电。
既然想回你家,那就推着车走回去吧。
01
大年三十,地下车库阴冷。
我搬起两箱茅台和给爸妈买的补品,塞进后备箱。
后备箱塞得没一点空隙,全是按周凯意思置办的。
这半个月,我拿年终奖给他买了游戏机,新手机,连他那个挑剔的妈也备了厚礼,只求今天能顺利回我娘家过年。
周凯拿着半个包子晃下来,瞥了眼后备箱,径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得震天响。
我忍着火坐进副驾。
拧开保温杯递过去:“刚泡的茶,暖暖胃,开车提神。”
周凯手一挥。
“不喝。”
他往后一仰,找了个舒服姿势握住方向盘:“你倒是得意,大包小包往娘家搬,不管我心里堵不堵。”
看着车子驶出地库,我深吸一口气。
“周凯,讲道理。”
我压着嗓子:“结婚三年都在你家过。今年我爸刚做完手术,咱们就回去看一眼,吃顿年夜饭,初二一早我就跟你回村。”
这方案昨晚他点了头。
周凯哼一声,伸手把车载音响拧到最大。
吵闹的音乐填满车厢,震得人头疼。
他目视前方,一副不想沟通的架势。
我把音乐关小。
他又伸手拧大。
我再关。
他转头瞪我:“有完没完?我在开车,能不能让人消停点!”
我没接话,车子上了高架。
导航提示前方五十公里是高速分岔口。
这三年为了这个家,我忙里忙外。
他工资只有我一半,却死要面子,对外还要摆一家之主的款儿。
就连这车,也是我出首付写两人名字,给他撑场面。
车行一小时,到了分岔口。
路牌指示清楚,向右我家,向左他老家。
眼看他还在左侧车道疾驰,丝毫没有变道的意思,我急了。
“变道啊!前面要向右转了!”
周凯突然坐直身子,握紧方向盘。
“回什么你家?”
他盯着前面:“往左。”
“说好的回我家!”
我看着错过的虚线,急得想去抓方向盘,却又不敢拿生命开玩笑。
“谁跟你说好了?那是你单方面通知!”
周凯脸上横肉一抖,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盘,彻底切断了向右变道的可能。
车身剧烈一晃,轮胎摩擦声刺耳。
后面车喇叭疯响,远光灯晃得人眼花。
他这一把方向打得太急,几乎是别着后车的头强行留在左侧主干道。
刚才后面要是有大货车,我们早就没命了。
车里安静得吓人。
周凯回正方向,斜了我一眼。
“老实坐着,别不识抬举。”
看着去往我家的路牌被远远甩在身后,我心里最后那点温度也没了。
忍得够久了。
周凯这一手,彻底断了我的念想。
车厢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周凯抖腿时裤管摩擦的窸窣声。
刚才那亡命般的强行变道差点酿成车祸,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嘴里甚至还得意的哼起了小调。
我坐在副驾驶,死死抓着胸前的安全带,手心里全是冷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周凯,这什么意思?”
我强压着怒火,盯着他那张侧脸:“之前不是商量好的?刚才那样抢道,你想死在这儿?”
周凯把腿架得更开了些,漫不经心地把着方向盘:“这不没死吗?少拿死活唬我。”
他斜了我一眼,声音陡然拔高:“林婉,谁跟你商量好了?”
“出嫁随夫!大年三十不在婆家过,你要我陪你回娘家,那是打我的脸!是把我的脸往地上踩!”
“我爸妈在家等着,要让他们知道我听老婆话,屁颠屁颠跟你回娘家,我在村里怎么抬头?以后怎么做人?”
这三年,为了所谓的“贤惠”,我在他家当牛做马。
大冬天洗一家十几口人的碗筷,满手冻疮裂口。给七大姑八大姨包红包,他也没说过一句谢。
今年我爸刚做完大手术,只想见女儿一面,怎么就成了打他的脸?
“面子,你就知道面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前方:“结婚三年,我顾你面子,谁顾过我?周凯,我最后说一遍,我要回家看我爸。”
前方出现了服务区的指示牌,我厉声道:“马上在服务区停车!把车给我,你自己想办法回你家,或者咱们就在这儿散伙!”
周凯猛地转过头,死盯着我,眼里的凶光毕露。
“想停车?想散伙?行!老子成全你!”
他根本没理会服务区的入口,直接在主路上一脚踩死刹车。
惯性让我整个人猛地往前冲,安全带勒得锁骨生疼,又重重撞回椅背。
轮胎在柏油路上蹭出刺耳的尖啸,留下一道黑印,车身剧烈震颤,强行停在了最右侧应急车道。
右边是锈迹斑斑的护栏,外头一片荒地。
主路上车流呼啸而过,卷起的狂风把车吹得一晃一晃。
“周凯你疯了!这是应急车道!”我惊恐地抓紧扶手。
“下车!”
周凯解开安全带,“砰”的一声推门下车。
他带着一身戾气绕过车头,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伸手就死死拽住我的羽绒服领子,用力往外拖。
“你不是要回去吗?滚下去!”
我两手拼命抠住车门把手:“周凯!你放手!这是高速!”
“你也知道是高速?刚才跟我吼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他眼底通红,面目狰狞,伸手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
我想往座位里缩,却根本抵不过他的蛮力。
周凯猛地一推,我踉跄着跌出车外,脚踝狠狠崴了一下。
我摔在护栏边的碎石地上,手掌按在尖锐的石子上,瞬间擦破了一层皮,渗出血珠。
周凯站在车门边,居高临下地拍拍手:“你自己说要回去,那就走回去!别惯一身臭毛病!真以为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
“砰!”
副驾驶的车门被重重关上。
他看都不看一眼,转身绕回驾驶座。
发动机轰响。
我忍着脚踝钻心的疼,爬起来去拍打车窗:“周凯!你不能把我扔这儿!”
车窗紧闭,只映出一张冷酷无情的脸。
一脚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红色的尾灯迅速混进车流,很快看不见了。
我孤零零站在应急车道上,凛冽的冷风直往脖子里钻。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养了三年的男人。
我缩着脖子,整个人蜷在护栏外的一处背风坡。
枯草在脸上乱拍,带着土腥味。
天色暗沉,沉甸甸压在荒山上。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只剩下一团黑影。
私家车呼啸而过,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车窗里偶尔透出灯光,还有模糊不清的笑声。
那是别人的团圆。
我伸出手,冲着来车方向挥舞。
手臂僵硬,每一次抬起都费劲。
没有人减速。
大年三十的傍晚,没人愿意停在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身边。
甚至有车为了避嫌,特意向左打方向盘,离我更远。
体温流失得很快。
那种冷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
脚踝肿得老高,稍微挪动一下,就传来钻心的疼。
指尖已经冻得青紫,我只能机械地把手***腋下取暖。
人在极度寒冷的时候,脑子反倒变得活跃。
我想起五年前的冬夜,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我加班到凌晨,走出写字楼,周凯站在路灯下,眉毛上挂着白霜。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快吃,别凉了,我皮糙肉厚不怕冷。”
那时候我感动得不行,以为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就这样一头扎进去,不顾父母反对,也不听朋友劝阻。
如今被冷风一吹,脑子终于清醒。
那些所谓的“好”,成本太低了。
不用掏钱,只需要动动嘴,受点冻,就能换来一个自带薪资的保姆。
眼泪流下来,还没到下巴就变得冰凉。
这辆把我抛下的SUV,首付我出,贷款我还。
就连周凯回村炫耀的二层小洋楼,装修款也是我攒了三年的年终奖。
他的面子,全是我用钱撑起来的。
现在他为了面子,把我扔在荒郊野岭。
我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信号在两格和无服务之间跳动。
右上角的电池图标已经变红,还剩15%。
点开导航。
定位的小蓝点孤零零悬在线条上。
距离最近的服务区还有二十二公里。
徒步需要四个小时三十分钟。
四周光线越来越暗。
如果不走,等到手机没电,我就只能在这冻死,或者爬上主路被车撞死。
我看了一眼周凯离去的方向。
那里早没了车灯,只有黑漆漆的公路。
他不是冲动,他是故意的。
选在这个日子,用这种方式给我立规矩。
他想让我怕,想让我以后再也不敢提“回娘家”。
只要我今天发信息求他,这辈子在他面前就抬不起头。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我看见自己手背上擦破的皮。
我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擦干脸上的泪。
伤口在粗糙的布料摩擦下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让我更加清醒。
既然你不仁,把我当物件扔在这。
那就别怪我不义,毁了你的面子。
周凯,这是你逼我的。
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妈妈。
视频请求。
屏幕映出我的脸,头发炸着,全是土灰,羽绒服上也是泥。
这副鬼样子不能让爸妈看见。
手抖得按不准,我点了“切换语音通话”。
接通那一秒,我吞了口唾沫,压住哭腔。
“喂,妈。”
声音还是抖。
听筒里传来我爸的声音,有点虚,但也高兴。
“婉婉,到哪了?”
那边很吵,切菜声、电视里的锣鼓声混在一起。
“饺子馅刚拌好,茴香苗猪肉的。”
我爸念叨着:“你妈刚还说,怕把你饿坏了,留了一大碗馅儿等你回来现包。”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捂住嘴,蹲在护栏边。
我想喊救命,想说周凯把我扔在高速上。
不行。
我爸刚做完手术,妈头发都白了,大年三十不能给他们添堵。
我掐了大腿一把,吸了口冷风,对着话筒挤出笑。
“爸,路上……堵死了。”
“高速免费,车走不动。我和周凯得晚点到。”
电话那头松了口气。
“没事,堵车正常。人安全就行,多晚都等。让周凯别急,慢点开。”
挂断电话,心口发堵。
爸妈守着菜等我,我却缩在护栏边受冻。
电量变红,12%。
撑不了多久。
我滑到通讯录,拨给周凯。
“嘟!嘟!”
响了快一分钟才通。
“哟,这时候知道打电话了?”
周凯那边背景音全是DJ舞曲,震得耳朵疼。
“怎么?冷了?”
我掐着掌心。
“周凯,你回来。”
“掉头回来,送我去服务区,或者跟我回家。今天的事我不计较,爸妈还在等吃饭。”
“哈哈哈哈!”
那边爆笑:“林婉,脑子被风吹傻了?现在是你求我!”
他关小音乐:“想让我回去?行!除非你发誓!以后年年听我安排,不准提回娘家!”
“到了我家,当着亲戚面给我跪下,给我妈磕三个响头认错!”
“说你不懂事,是个没教养的泼妇!不然就在高速上待着,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爬回来!”
我握紧手机,脑子里最后那点顾虑断了。
他不仅要面子,还要把我踩进泥里。
风把脸上的泪吹干,脸皮发紧。
我不哭了,也不抖了。
既然要把我扔在这,那就让你在除夕夜出个大名。
“周凯。”
我对着话筒开口。
“你是不是忘了,行车证写的谁名字。车机绑定的,一直是我手机号。”
“你的车又怎样?方向盘在老子手里!我想开去哪就……”
我不等他说完,直接挂断。
点开控车APP。
加载圈转两下,跳出界面。
“车辆行驶中,时速110km/h”。
地图上的小车图标还在快速移动,离我二十多公里,直奔他老家。
既然急着回村炫耀,那就推着车回去。
既然要面子,我就让全高速的人看看你的车怎么停路当中。
按下“远程强制锁车”。
确认。
按下“全车断电”。
确认。
按下“开启防盗警报”。
确认。
屏幕闪过三个绿色的“执行成功”。
我收起手机,哈出一口白气。
周凯,我看你在高速路中间怎么办。

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