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远就听见你们吵吵嚷嚷,竟是为了叫孙媳妇布菜这点子事。”
老太太瞥了眼侯夫人:“我仿佛记得,你不会弹琴吧。”
“是不会……”
“不会弹琴,那你摆这么大的谱给谁看?!”
“家里的丫鬟是瘸腿了,还是断手了,一屋子的人都不够服侍你的。非要叫一个新妇把饭菜喂到你嘴边?”
“既然你这么爱讲孝道,不必盯着孙媳妇了,我成全你。”
于是,布菜的活计转到了侯夫人身上。
她舀一碗鸡汤,老太太嫌油腻;她夹两道凉菜,老太太说太冷;她剥两颗果子,老太太嫌牙酸。
反正怎么都不合心意。
老太太把勺子一撂,冷笑道:“你比我命好,有个乖巧懂事的儿媳妇。我便只配得个呆呆笨笨的伺候了。”
侯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赵承明看不过去,刚要说话,被老太太抬手打断。
“你也别闲着,去给我倒杯花茶,要七分热的。”
老侯爷再没了适才的威严,老实得跟个鹌鹑一样。
到了我们的院子,老太太不住伸手摸赵文疏的脑袋。
“我才去乡下几年,这府里都乱套了。你怎么也不传个信儿给我?”
“孙儿想着您身子不好,怕您忧心。”
“哎,你跟你娘一样,都是实心眼儿。现在好了,我的病都消了。”
她笑眯眯地看向我,拔了支沉甸甸的金簪插在我头上。
“说起来,还得谢谢我这机灵的孙媳妇。”
其实侯夫人没说错,我的确会医术。
虽不能跟叔公相比,在当地女眷中也算小有名气。
老太太的故乡,恰巧也在通州。
机缘巧合之下,我成了她的大夫。
她的病并不算很难治,坏就坏在是妇人病。
男女大防,请那些个名医都得隔着帘子、把脉时手腕也要搭着帕子,许多私隐话更不能对外说。
我来看就方便许多。
几帖药下去颇有成效,我和老太太便成了忘年交。
更巧的是,不久后母亲便从京中来信,说给我定了镇北侯府的亲事。
只因老太太的药还没喝完,不能够舟车劳顿,这才晚了几日回京。
她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赵文疏,掷地有声:
“放心,如今我老婆子回来了,再不让旁人欺负你们的!”
老太太一直不喜欢侯夫人。
“她是老爷子选的,说是旧年同窗之女。虽然门第低一些,但品貌极好,做个继室也不差什么。”
“我却看不上她那个矫揉造作的样子。不巧我娘家长辈病了,得回去探望,老爷子竟趁我不在做主将婚事敲定了!”
“等我回来已弄得满城皆知,退都退不了。”
她收拾侯夫人的法子,可都不带重样的。
侯夫人曾送来两个柳媚花娇的婢女,说是侍奉我们,实则主要侍奉赵文疏。
老太太反手一挥,把那两朵金花塞到了老侯爷房里。
“疏儿才成婚不久,待过个一年半载,生不出嫡子再纳妾也不迟。”
“倒是我儿房中寂寥冷清,很该添置添置了。”
侯夫人一败。
用膳时,老太太盯着侯夫人的发髻,忽然搁了碗筷,去厨房把米缸掀开。
老侯爷不明所以,赔着小心道:“母亲,可是这珍珠米不合胃口?”
“我看看府上是不是揭不开锅了,你竟有脸用原配的嫁妆?丢人现眼的东西!”
老太太重重拍了下桌子。
“叫你那好夫人把疏儿他娘的东西都还来,少一样,你就不必叫我母亲了。”
当晚,赵文疏亡母的遗物尽数归还。
侯夫人二败。
因着她曾拿原配的首饰招摇,老太太借题发挥:
“你要什么簪子没有,非要抢一个已逝之人的东西,可是侯府亏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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