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对于换嫁的事,明显还是意见不小。
江蔓蓁回门这样的大事,他们也安排的很是简单。
江蔓蓁从新月阁离开之前,还发了好大一通火,直到祝词予出现,她才压下去了火气。
为了给自己撑场面,江蔓蓁还特地把新月阁的下人几乎都带走了,这样正好也方便了江羡瑶行事。
香囊在房里熏过一夜,沾染了浓郁的白山茶花香。
江蔓蓁前脚刚走,江羡瑶就去了兰亭居。
她特地让玉婵打听清楚了祝承嘉平日回府的时间,在兰亭居门口等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视线里遥遥就出现了祝承嘉的身影。
江羡瑶很快就低下了头去,手在衣摆上缠呀缠,整个人都是一副怯懦温软的模样。
祝承嘉也看到了她。
小姑娘就站在他门口,分明是过来寻他的,偏又犹豫腼腆,连头也不敢抬。
祝承嘉故意装作没看见她,越过她就要进门。
她这才伸出手来,小指轻轻地勾住了他的衣袖:“小…小叔父,我…我在等你。”
“等我?”祝承嘉这才停住了脚步,“江二姑娘昨天不才被祝某吓跑?怎的今日就这么巴巴凑上来了?不怕了?”
“小叔父说笑了,瑶瑶从未怕您。
昨天走的匆忙,不小心勾掉了小叔父的香囊,怕小叔父寻得着急,瑶瑶特地给您送来,还请小叔父莫要怪罪。”
江羡瑶依旧垂着头,一枚小小的香囊,被她用两只手恭敬的捧起,就递到祝承嘉面前。
湛蓝色的绸布,衬得少女手指葱白如玉。
指尖泛起的轻微淡粉,又好像给寡淡的香囊添了几分点缀。
“是不小心勾到,还是你偷拿的?”祝承嘉没接,神色淡淡的睨着江羡瑶。
香囊丢失,他昨夜就发现了,本以为是落到了什么地方,却没想到出现在她手里。
即便她在他面前做得再怎么乖巧,祝承嘉也没办法彻底相信一个能代替嫡姐上花轿的人有多么良善。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日这女子在大嫂面前据理力争的模样,可是压过了她的嫡姐,这样一个条理清晰,临危不惧的人,怎么可能像小白兔一样毫无心机?
小姑娘指尖因为他的话微微蜷曲,她抬起头来,眼尾泛了绯色,近乎急切的辩驳:“小叔父,昨日的事,瑶瑶没能给出解释,您觉得我居心叵测也是应该。
但无论如何没有证据,您冤枉我就是不对,你得给我道歉。”
明明说话的时候嘴唇都是颤抖的,声音却又不卑不亢的,倔得很。
祝承嘉上前两步:“要我道歉,江二姑娘是不是得先证明,我的香囊如何被你不小心带走?”
小姑娘是他那个侄媳妇强行留下的,如果她真的乖顺识趣,祝家也不缺她这一口饭。
但若真敢藏了别的心事…
祝承嘉的眸色深深,周身气势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没接香囊,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始终盯着江羡瑶。
“我哪里知道,反正我回去的时候,您的香囊就已经挂在我身上了。
小叔父,您怀疑人也该讲究实际吧。
这东西若真是我偷的,我又何必巴巴的给您送来,让您侮辱?”
江羡瑶像是气急了,不由分说的就将东西塞进了祝承嘉怀里就走。
有些不经意的事,是一辈子都没法还原的,如果这会儿她真傻乎乎的向祝承嘉演示,自己是怎么带走的香囊,那才是自投罗网。
江羡瑶听得出他的试探,自然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馥郁的山茶花香,伴随着她的凑近钻进鼻腔,又因为她离开的脚步越来越淡,祝承嘉听到了她略带哽咽的嗓音,看到了她坚定的挺的笔直的背脊。
确实挺倔。
香囊就躺在他手心里,他看到香囊上的带子已经磨损断裂了,大概真是不经意间脱落的。
脸上闪过几分愧疚,祝承嘉主动叫住了她:“江二姑娘,等等。”
“小叔父现在叫我,是因为还没有羞辱够吗?”江羡瑶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向祝承嘉,泪水挂满了整张脸,又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轻微颤抖的肩膀,像是在无声的控诉着他刚才的过分。
祝成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主动上前两步,拿出帕子让江羡瑶擦泪。
江羡瑶不接,眼里的控诉越来越明显。
祝承嘉并没有欺负小姑娘的癖好,人是自己弄哭的,他终于还是妥协,亲手给她擦泪。
有馥郁的山茶花香,顺着她的方向飘入鼻腔,浅淡的,清晰的味道,和寻常女子身上的脂粉香很是不同。
她的皮肤过分的白,帕子轻轻擦过脸颊,就能揉出些许淡粉。
那双水灵灵的杏眼,含着眼泪朦朦胧胧的看过来,很轻易就能勾出旁人的恻隐。
这是祝承嘉头一次与一个女子有这么近的接触,喉咙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微微发干,发痒。
“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刚才是我不是,你莫要再哭了。”祝承嘉有点儿生硬的道歉。
“还说没有。”江羡瑶道,“我好心给您把香囊送来,您却张口就污我偷盗。
小叔父莫不是以为,我是什么轻佻浪荡之辈,故意偷拿男子贴身物件?”
“我没有那么想。”祝承嘉道。
在女子带着哭腔的质问声里,他一时有点羞愧,指腹轻轻滑过脸颊,抹掉了两颗新流下来的泪珠,绵软的触感像是能顺着指尖传到心间。
少女娇娇怯怯的嗓音,猫儿一样,混着微风渗进耳膜,勾的他的心脏都跳的有点不太规律。
山茶花香拂面而过,关于她的一切,一点一点的牵扯着他所有的感官,让他的注意力不自觉的就胶在他身上,就在这时,他看到少女红唇轻启,又一次控诉:“我唤您一声小叔父,把您当做长辈。
就算瑶瑶真是您想的那种人,也不敢把主意打到您身上啊。”
她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倒是那双杏眼瞪得越来越圆,满脸都是羞愤。
祝承嘉的手指,还残留着她泪珠的温热,乍听到她口中的长辈二字,他心里蓦地有点恍惚。
心里那点不经意间升起的旖旎,也如风一般瞬间散去。
是了,她是他侄媳的妹妹,她唤他一句小叔父,她绝无可能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是他误会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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