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资深赶尸匠姓李,在大庸(今张家界市)一带被唤作“李老倌”,此人做了三十多年赶尸匠,是行内有名的“老走脚”(湖南当地称赶尸为走脚)。
李老倌主要负责的是重庆到大庸这条路线。
解放前,湘西是全国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当地民众生计艰难,因此不少人翻山越岭,到西边的重庆、遵义等地打工。
打工的人一多,有些自然免不了客死他乡,所以重庆到大庸这条赶尸线路,生意极好。据李老倌供述,仅他知道的,湘西各县里长年跑这条线的就有上百人之多。
而这百余人里面,有一支赶尸队伍非常特别,他们从不与其他赶尸匠有任何交流和来往,即使偶尔在赶尸客栈遇到了,也住的是独立的单间上房,而不是与寻常赶尸匠一样睡大通铺,甚至连他们的饭菜也都是客栈单独预备的......
有一天傍晚,李老倌在赶尸客栈遇上了这两位,仗着资格老,李老倌便走上去想与二人攀谈几句,谁知对方根本懒得理他。
当时客栈里还有其他七八名赶尸人,都认得李老倌,这一下李老倌面子上便有些挂不住。须知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脸面,见二人如此傲慢,李老倌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当即操起竹竿,叫上徒弟一起把门堵住,不准那两人出去。
那两人中有个年轻人,也是个火爆性子,立时也取了一根竹竿,和李老倌师徒对骂起来。
这时那两人中年长的那位终于出面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所运尸体头上的黑布一揭,问周围人道:“你们看他是死是活?”
李老倌等人都是老赶尸匠,根本不需眼睛看,只闻那尸体身上混杂药水所散发出的腐臭味,也知道这人起码死了半月以上,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那老汉是什么意思。
见众人不言语,那老汉才拱手道:“我师徒二人一向与各位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人挣各人该挣的钱。但今天大家把我师徒二人围住,未免失了江湖规矩。”
说到这儿,那老汉停了停,似乎心里有些犹豫。但他很快就脸色一肃,好似下了某个决心,只听他道:“我知道大伙都很好奇我们师徒,还有些人还看不惯我们睡上房、用独灶……”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了李老倌一眼,道:“罢了,这事总要有个结果,今天我就请大家看看,我们师徒到底是走的什么脚!”
说罢,他双腿一动,踏了个不丁不八的步法,接着右掌两指夹起一张丹砂黄符,并指如戟朝那尸体面门戳去,同时口中大喝道:“太上应星,应变无停,三魂永久,魄无丧倾!三魂六魄,还不速速归来!”
言罢,老汉掣着黄符,狠狠一指点在尸体眉心灵台之上。
而那本来软趴趴斜靠在墙壁上的尸体,受此一指,竟忽地全身一抖,腿一蹬,立时变得僵直起来。
众人此时在一旁早已看傻了眼。
那老汉也不管别人看到这一切是啥感受,而是双手快速捏出几个玄奥难明的手势,同时口中缓缓吟诵道:
“金炉承丹决!”
此句念完,一股轻风骤起,院子里的几颗树木顿时“沙沙”作响,晾衣杆上的衣服也被吹得左右晃动。
众人见状,不知老汉在搞什么,一时间面面相觑。
就在此时,老汉口中吐出第二句真决,这一句他的声音陡然提升十倍,好似雷霆一般在院中轰然炸响!
“道法启乾坤!”
此句一出,连周围空间都竟似被撼动,传来连绵不绝的噼啪声响,院子上空的云层也瞬间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天上的漫天星辰。
如此神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有胆小之人禁不住腿软,竟“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老汉对周围这一切视若无睹,只见他左手迅速比出一道玄奥至极的道决,笔直指天,同时口中大喝道:
“天上灵书下!”
然后右手狠狠一掌拍在尸体头顶百会穴上。
“渡劫汝灵神!”
“起!!!”
老汉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碗口粗细的柔和白芒,不知从几千几万里之外射来,穿过院子上空云层那道缝隙,直射到死尸天灵盖上。
那尸体受此光芒照射,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接着“嘭”地一声从地上笔直弹起,稳稳地杵在了众人面前。
见尸体立了起来,老汉方停下口中真决,然后拱手向四方作了一个揖道:“各位‘赶半尸’之事,老汉师徒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至于大伙刚才看到的,也是老汉这一门端家伙吃饭的看家本领,还望今天在场的兄弟,也帮老汉保一保密。各位,山高水长,有缘再会!”
说罢,老汉摇起手中引魂铃,便朝门外走去。而那尸体也甚是灵异,竟是顺着铃声,全身僵硬地跟在这师徒俩背后,一同出了门。
这时围观的几人中,忽有一人惊呼道:“这是赶真尸,赶真尸!”
“天可怜见!我以前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今天真的亲眼见到了!”
发出叫声之人李老倌也认得,同是跑湘渝线的王三伢子,别看他绰号叫伢子,实际年龄其实已过50,也是个颇有年历的走脚匠。
后来李老倌向王三伢子打听,什么叫“赶真尸”?
王三伢子告诉他,这赶尸术自古传下来,就分“赶真尸”和“赶假尸”两种。他们现在这批人干的,其实都是“赶假尸”,即尸体不会动,全靠人背肩扛,纯粹是个苦力活。
而他听老一辈讲,真正的湘西赶尸,是尸体可以自己行走,谓之“赶活尸”。前面的引魂人只管引路,后面的人则根本不用背负尸体,只需要看住尸体不走丢就行。
然后还有更加神异的,据说按这种方式送回的尸体,见到家人后,还能和家属对上几句话,留下关键遗言。这些遗言通常涉及身亡之人死前藏匿的财产,人家花费重金用此奇术,目的就是要将自己辛苦打拼挣来的钱财,完整交付给家人。
只是这“赶真尸”的术法,据说早已失传,自清末后就再也无人会使,没想到今天在这客栈里,竟能亲眼目睹,王三伢子说到这里,已是兴奋难耐。
此时李老倌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师徒二人对他们不屑一顾。
他们这群人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帮坑蒙拐骗再加卖苦力的苦哈哈,那老汉法力通玄,不过使上几个身法道决,就能引动天象,逆转阴阳,人家干的,那才叫真正有技术含量的赶尸。
因这次客栈里的事,李老倌和这师徒二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李老倌又遇见他们几次,那对师徒就没那么高冷了,双方偶尔也会聊聊天。
据那对师徒讲,他们赶脚的次数很少,一年就跑一两次,有时甚至一整年都没活。但一旦接到活,那就是大赚。
从重庆到大庸,他们收费至少是百块大洋起,另外还有遗言费、食宿费、起尸费、落尸费等各种名目,通常跑一趟下来,至少能挣一百二三十块。
工作人员问到这里的时候,李老倌可谓是一脸艳羡,他对询问他的陈姓工作人员讲:“陈干部,你不晓得,从重庆到大庸,我也就收7块(大洋),加上东家出2块半的食宿费,算下来10块不到。人家跑一次,轻轻松松就能挣百八十,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李老倌透露出的新情况,令调查组兴奋异常,原本组员们以为赶尸就是个骗术,但李老倌讲述的亲身经历,却让调查组之前的判断被彻底推翻!
根据李老倌所述,很显然,在湘西民间,确实有极少量的赶尸人能役使尸体,让其自动行走,甚至尸体到家后还能和亲属说上几句话。如此不可思议之事,竟然真实存在,一时间,整个调查组干劲高涨。
接下来的第一要务,显然是找到这师徒俩,搞清楚其中究竟有何秘密。
然而那对神秘师徒却不是那么好找的,据李老倌所述,那对师徒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在湘渝线上赶尸三十余年,遇到他们的次数一只巴掌都数得过来,调查组询问其他人,也是同样情形。
究竟该到哪里找那对师徒呢?
就在众人对此一筹莫展的时候,李老倌不愧老赶尸匠,他又向调查组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