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其三，意蕴尽失。衣裳，是为人服务的。人穿衣，而非衣穿人。如此繁复张扬的布料，只会喧宾夺主，将穿着者的气韵神采全部吞没，旁人只见衣，不见人。这便失了制衣的本心。所以民女才说，它是暴殄天物。”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掷地有声。那些听起来有些古怪的词汇，诸如“配色失衡”、“构图失序”、“喧宾夺主”，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们虽然不完全明白，却隐隐觉得……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赵晏祯眼中的嘲弄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浓厚的兴味。他活了二十年，身边的人对他从来都是阿谀奉承，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大胆又新奇的论调。
他饶有兴致地用扇子轻敲着自己的掌心，桃花眼微微眯起：“照你这么说，什么样的设计，才不算俗艳？”
季明舒的唇角终于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是在她自己的专业领域里，绝对掌控一切的自信。
“大道至简。”她缓缓吐出四个字，目光清亮如星辰，“真正的美，不在于堆砌了多少珍贵的材料，而在于恰到好处的设计。有时候，一抹素色，一枝清荷，远比这满目金碧辉煌，更显风骨，更动人心。”
那清冷而坚定的四个字，如同一阵穿堂风，吹散了锦绣庄内浮华的暖气，也吹进了赵晏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
“大道至简？”他玩味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品尝到什么新奇的佳酿。他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声合拢，用玉骨的一端轻轻点了点那匹被季明舒贬得一文不值的锦缎，“你的意思是，本王这斥巨资买下的‘凤凰戏牡丹’，还不如一抹素色，一枝清荷？”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掌柜的脸色煞白，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恨不得立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拖出去。
季明舒却依旧站得笔直，清瘦的脊背里仿佛藏着一根宁折不弯的傲骨。她迎着赵晏祯审视的目光，唇角那抹自信的弧度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从容。
“王爷，美人在骨不在皮，锦绣在韵不在繁。黄金堆砌的屋子，住久了只觉俗气晃眼，而一间素雅洁净的屋舍，窗前一株绿植，案上一炉清香，却能让人心旷神怡。衣裳也是同样的道理。”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地继续道，“若王爷不信，民女愿意与王爷打个赌。”
“赌？”赵晏祯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他像是猫发现了有趣的毛线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兴致，“怎么赌？”
“三日之内，民女会用最寻常的布料，最简单的针法，做出一件让王爷心甘情愿舍弃这匹‘凤凰戏牡丹’的绣品。”季明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满堂哗然。
用最寻常的布料？挑战这价值千金的云锦？这姑娘是疯了吧！掌柜的几乎要晕厥过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店铺被夷为平地的惨状。
赵晏祯却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事情变得格外有趣的笑。他狭长的桃花眼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上下打量着季明舒，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眼前的女子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比这满屋的锦绣还要明亮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