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我离开了自助银行。街上开始有晨跑的人,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早餐铺子冒出热气。
我找了家开得最早的网吧。十块钱一小时,我开了两个小时的。
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苏建国拆迁翠湖路”。我家原来住在翠湖路37号,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三楼。
搜索结果跳出来。三年前的本地新闻:“翠湖路旧城改造项目启动,首批拆迁户喜领补偿款”。
点开报道,配图是拆迁签约现场。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我爸——苏建国,头发比七年前白了很多,背也驼了。他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旁边站着李明达,西装革履,笑容可掬。
报道写道:“明达地产作为开发商,为拆迁户提供了优厚补偿……公司副总李明达亲自到场,确保签约顺利进行……”
副总。李明达出狱后,不仅娶了我的女朋友,还开了公司,当上了副总。
我继续搜索“明达地产”,公司主页做得精美大气,董事长是王建国——那个被我“打伤”的王浩的父亲。李明达是副总经理兼项目经理。
王建国,李明达。
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晚在酒吧,我打的人如果是李明达,为什么最后变成王浩?为什么王建国会帮李明达掩盖?为什么李明达出狱后能进王建国的公司,还当上副总?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从头到尾,我就是个棋子。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我关掉网页,靠在脏兮兮的网吧椅子上,闭上眼睛。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刺。
“嘿,时间到了。”网管敲了敲隔板。
我睁开眼,付了钱,离开网吧。
我需要找到爸妈。但原来的地址已经拆了,我该去哪里找?
站在街头,我忽然想起一个人——陈浩,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七年了,他还会记得我吗?
我凭着记忆走到他家以前住的小区。幸运的是,那片老小区还没拆。我敲响302的门,心里忐忑不安。
门开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是陈浩,他胖了一大圈,但我还是认得出。
“找谁?”他皱眉看着我。
“陈浩,是我,苏哲。”
他愣住了,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睁大眼睛:“苏哲?你……你出来了?”
“昨天出来的。”我说。
陈浩的表情复杂,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他回头看了看屋里,压低声音:“你等等,我换件衣服,我们出去说。”
五分钟后,我们坐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陈浩给我点了豆浆油条,自己只要了一杯豆浆。
“你爸妈……”他欲言又止。
“你知道他们在哪,对不对?”我盯着他。
陈浩叹了口气,搓了搓手:“苏哲,这事儿……有点复杂。”
“告诉我。”
“你进去第二年,你爸就中风了。”陈浩说,“不是很严重,但行动不太方便。你妈一个人照顾他,还得打工还债——你打官司欠了不少钱。”
我的心一沉。
“后来翠湖路拆迁,本来能赔一套新房加一笔钱。但签合同的时候出了问题。”陈浩看了我一眼,“李明达,你认识吧?”
“我狱友。”
“对,就是他。他那时候已经是明达地产的项目经理了。他找到你爸妈,说可以帮他们争取更多补偿,但要签一份委托书,委托他全权处理拆迁事宜。”
“我爸妈签了?”
“签了。”陈浩叹气,“那时候你爸病着,你妈又不懂这些,李明达说得天花乱坠,还拿出了你写的信……”
“我写的信?”
“嗯,说你跟他是好朋友,在监狱里他特别照顾你,让你爸妈相信他。”
我握紧拳头。在监狱里,李明达确实“照顾”过我——让我替他洗衣服、打扫卫生、值班。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然后通过我取得我爸妈的信任。
“后来呢?”
“后来拆迁款下来了,八十万。李明达说帮你爸妈投资,能翻倍。你爸妈信了,把钱给了他。”陈浩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李明达就消失了三个月。再出现时,他说投资失败了,钱亏光了。”
早餐店的嘈杂声瞬间远去,我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你爸妈去闹,去告,但委托书白纸黑字签了字,法律上李明达有权处理那笔钱。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让他们去法院起诉。”陈浩苦笑,“但你爸那身体,哪经得起折腾?官司打了一半,就撤诉了。”
“他们现在住在哪?”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陈浩报了一个地址——城西的廉租房小区,那是本市最破旧的地段。
“我带你去吧。”他说。
“不用,我自己去。”我站起来,掏钱付账。
陈浩按住我的手:“我来吧。苏哲,你……你还好吧?”
我看着这个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七年了,他胖了,老了,眼神里有了市侩和谨慎。但这一刻,我还是看到了当年那个替我打架的兄弟的影子。
“我没事。”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哲……”他叫我的小名,那是只有家里人和最好的朋友才会叫的,“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林薇薇……她嫁给了李明达。”陈浩小心翼翼地说,“还生了两个孩子。你……知道吗?”
“昨天刚知道。”
陈浩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这女人真不是东西!你进去后,她还假装等你,逢人就说非你不嫁。结果转头就上了李明达的床!我们都以为她是被迫的,后来才知道,她是自愿的!”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