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沈迟的金丝眼镜被打歪了，斜斜地挂在鼻梁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纯粹的错愕。
他大概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被人用书拍过脸。
还是用一本《高等数学》。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像是集体缺氧。
江念那张挂着泪珠的脸也僵住了，粉色光晕都忘了继续闪烁。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把书揣进怀里。
“我说过了，我没说谎。”我看着沈迟，“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可以拿出证据。拿不出来，就别在我面前碍眼。”
说完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朝图书馆门口走去。
背后沈迟缓缓地扶正了眼镜。
镜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但我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背上。
我走出图书馆大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麻烦。
这下麻烦大了。
得罪了学校里最不能得罪的两个人。一个是舆论中心的女主角，一个是权力巅峰的男主角。
我一个只想躺平的咸鱼，莫名其妙就成了恶毒女配。
接下来几天，我果然“享受”到了沈迟的“关照”。
选修课的签到，老师偏偏就点我的名。
食堂打饭，轮到我最喜欢的红烧肉必定卖完。
就连走在路上，都可能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篮球“意外”砸到。
我叹着气，一一化解。
老师点名？我用真实滤镜看了一眼课程表，泛着油绿色的那几节课，老师百分之百会点名，我提前蹲守。
食堂没肉？阿姨的手抖得厉害，我能看到哪份菜的“真实分量”最大。
至于篮球……我能看到它飞过来的轨迹，提前一步避开，篮球精准地砸在后面一个男生的脸上。
生活就是一场见招拆招的游戏。
虽然麻烦，但也还能应付。
直到一周后，我接到了房东的电话。
“小季啊，真不好意思，我儿子要结婚，这房子要收回来当婚房了。你……下周前搬走吧。”
我捏着手机，站在宿舍楼下，晚风吹得有点凉。
我不住宿舍。因为宿舍太吵，室友太八卦，严重影响我的躺平大计。我在校外租了个一室一厅的老破小，图个清静。
现在清静没了。
我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能让一个签了两年合同的房东宁愿赔我违约金也要赶我走，除了沈迟，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这是要断我后路。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只在班级群里见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是沈迟清冷的声音。
“沈主席好手段。”我开门见山。
那边沉默了几秒。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周身的灰色薄膜，现在肯定坚固得像个堡垒。
“我没地方住了。”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与我何干。”
“你干的。”
“证据？”
又是这两个字。
我被他气笑了。跟这种人讲道理，就是浪费口舌。
“行。”我点点头，虽然他看不见，“沈迟你等着。”
我挂了电话，开始在网上疯狂找房。
但结果让我绝望。
学校方圆五公里内，所有合适的房源，都在一夜之间“被出租”了。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手机屏幕，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力。
沈迟你够狠。
就在我准备去网吧包宿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天水嘉园，A栋1701。密码六个8。
我皱起眉。
这是什么？新的恶作剧？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来了。
给你一个选择。住进来，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落款没有。
但我知道是谁。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是羊入虎口。那个姓沈的，绝对没安好心。
不去今晚就得睡大街。
思考了三秒钟，我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上的灰，打了辆车。
尊严不能当饭吃，但床可以。
天水嘉园是学校附近最高档的公寓楼。我站在1701的门口，输入密码。
门“嘀”的一声开了。
里面灯火通明。
房子很大，是跃层结构，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冷得像个样板间。
沈迟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身居家的灰色休闲服，金丝眼镜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到我，一点也不意外。
“来了。”他说。
我点点头，把背包放在地上，环顾四周。
“你想干什么？”我问。
“给你提供一个住处。”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条件呢？让我给江念道歉？”
“不。”他放下水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我的条件是，跟我合租。”
我愣住了。
“合租？”
“对。”他指了指楼上，“二楼有两个房间，你住一间，我住一间。房租、水电全免。”
我大脑飞速运转。
这听起来……太诡异了。
他费尽心机把我从我那狗窝里赶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免费住进这个豪华公寓？
他图什么？
图我长得丧？图我会用高数拍人？
“为什么？”我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沈迟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他很高我需要仰视他。
他身上的灰色薄膜依然存在，但我发现，离得近了，我似乎能看到灰色薄膜下，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彩色的光点在闪烁。
那是什么？
“因为……”他停在我面前，微微俯身，用和我那天在图书馆听到的一样低的音量，说出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我对你很感兴趣季若。”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到那些‘颜色’的。”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他……知道我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