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昨晚关了机,后来又忍不住打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结果一开机,铺天盖地的推送直接把我砸懵了。
【#考研作弊女生室友发声#】
【#实名举报室友的勇气#】
【#某大学回应考研作弊事件#】
我点进其中一条。
是本地新闻的采访视频。
画面里,丁若涵站在学校的银杏树下,穿着浅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刚从自习室出来。
记者把话筒递到她面前:
“丁同学,你现在后悔吗?”
丁若涵抿了抿唇,眼睛红红的。
“说实话,有一点。”
“毕竟,我们是室友,也是朋友。”
“我也害怕别人说我‘出卖室友’。”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但是,我想到那些每天学到凌晨两三点的同学。”
“想到那些二战、三战的人。”
“我就觉得,我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站出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所有努力的考生。”
记者问:“那你现在还敢回宿舍吗?”
丁若涵苦笑了一下:
“不敢了。”
“我怕她报复我。”
“但我不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牺牲自己”的悲壮感。
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
她眼眶通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
【若涵太勇敢了。】
【这才是真正有良知的大学生。】
【希望学校保护好她。】
【严嫄滚出学校!】
我盯着屏幕,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我从床上爬起来,冲到卫生间,干呕了半天。
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水。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脸。
冷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辅导员。
【你今天不用来上课了。】
【学院已经决定,对你启动开除学籍程序。】
【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要出现在学校。】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盯着“开除学籍”四个字,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我打过去电话。
他没接。
我又打。
响了很久,他终于接了。
“喂。”
“老师,我真的没作弊。”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能不能给我一个申诉的机会?”
“你还想怎么申诉?”辅导员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证据都摆在那儿了。”
“聊天记录、录音、证人、黄牛证词、考场视频……”
“你让我怎么帮你?”
“老师,那些都是假的。”我咬着牙,“聊天记录可以伪造,视频可以换脸,黄牛可以被买通。”
“你们至少,去查一下我有没有进考场啊。”
“查了。”他冷冷地说。
我心里一喜:“怎么样?”
“考场监控坏了。”他淡淡道。
“所以查不到你进没进去。”
“但这也不能证明你没作弊。”
我愣住了。
“监控坏了?”
“对。”他似乎懒得跟我多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虑一下自己的态度。”
“我劝你,主动申请退学。”
“这样对你、对学校,都好。”
“档案上也不会太难看。”
我握紧了手机。
“老师,我没有作弊。”
“我为什么要退学?”
辅导员沉默了几秒。
“严嫄,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你现在名声已经这样了。”
“就算学校最后不开除你,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学校待下去吗?”
“同学们会怎么看你?”
“老师会怎么看你?”
“你以后找工作,用人单位看到这些新闻,会要你吗?”
他的话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往我心上扎。
“你现在退一步,还能留点体面。”
“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师,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一句——”
“‘你有没有做过?’”
“你信过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严嫄,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
“你这种情况,我见得太多了。”
“你要是真没做,你早就拿出证据了。”
“现在什么都拿不出来,只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你让我怎么信?”
我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所以,在你眼里,我已经是一个作弊的人了,是吗?”
“不是我眼里。”他冷冷道,“是事实摆在那儿。”
“你好自为之吧。”
他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
学校官网的通知栏,跳出一条新消息。
【关于对我校学生严某考研作弊一事的处理进展公告】
我点进去。
公告内容很长。
大概意思是:
经初步调查,严某存在购买考研答案、与黄牛联系、在宿舍多次宣扬“打点关系”等行为。
学校高度重视,已成立专项调查组。
在调查期间,暂停严某一切学业活动。
学校将依据调查结果,依法依规,对其作出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公告最后,还加了一句:
“维护答案公平,是每一位学生应尽的责任。”
“对于任何破坏公平正义的行为,学校将坚决打击。”
评论区已经开了。
【学校干得好。】
【这种人就该开除。】
【希望所有学校都这样。】
我看着那些评论,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想知道。
他们只需要一个“坏人”,来证明这个世界还有“正义”。
而我,刚好成了那个“坏人”。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房间很小,墙壁发黄,角落里有一只蜘蛛,正慢慢织网。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开除了。
那我这三年的努力,算什么?
那些熬夜做实验的日子。
那些被导师骂得抬不起头,又咬咬牙继续改论文的日子。
那些为了一个竞赛,一遍一遍推翻重来的日子。
全都要因为一个伪造的聊天记录,一段被断章取义的录音,一个白莲花的眼泪,而变成笑话吗?
我闭上眼。
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会儿是爸妈小心翼翼的声音:“你要是真做错了,就去自首。”
一会儿是顾周的消息:“我们分手吧。”
一会儿是辅导员冷漠的语气:“你好自为之。”
还有丁若涵那双红红的眼睛:“我是为了公平。”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无论我怎么喊,怎么挣扎,都没人听见。
也没人愿意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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