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忘》泛黄的信封在档案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李念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太爷爷的字迹虽已褪色,
却依然力透纸背:“山河,若你读到这封信,我已不在人世。但山河犹在,信念不死。
”---1尘封的信笺十二月,南京的冬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
李念坐在南京大学历史学院的档案室里,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家族相册。
她手指轻抚过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太爷爷李牧云身着戎装,
眉宇间透着青涩却坚毅的神情。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摄于1943年秋,出征前。
”“小李,还在研究那封家书?”导师王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是抗战史专家,也是李念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李念点点头,
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信封已经脆化,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
上面写着“山河亲启”,字迹遒劲有力。这是三个月前,她在整理祖父遗物时发现的,
夹在一本《唐诗三百首》的扉页里。“我总觉得这封信背后藏着什么。”李念轻声说,
“太爷爷当年是新四军战士,1944年在茅山地区牺牲。但这封信的收件人‘山河’是谁?
家人中没有人叫这个名字。”王教授戴上眼镜,
仔细端详着信封:“‘山河’……可能是个代号。抗战时期很多人用化名。”他顿了顿,
“你知道巫恒通烈士吗?去年茅山展映的纪录片《嵌入大地的英名》里就有他的故事。
你的太爷爷可能也是那‘七千分之一’。”李念心头一震。她记得那部纪录片,
巫恒通被俘后绝食八日殉国,临终前叮嘱幼子:“记住父辈怎样至死不降,
长大后做有志气有骨气的中国人。”每当想起这段话,她都会眼眶发热。
“我想找到‘山河’。”李念突然说,“如果这封信没能送达,
我想替太爷爷完成这个未了的心愿。”王教授沉默片刻:“这不容易。抗战胜利八十年了,
很多人和事都湮没在历史中。不过……”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资料,
“今年德安县联合央视网创作的微短剧《山河不忘》,
就是讲大学生寻找战地家书背后的故事,全网播放量破千万。
也许你可以借鉴他们的方法——从地方史志、档案馆和烈士后人入手。”窗外雨声渐密,
李念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封信上。她决定开始一场跨越时空的寻找。
---2茅山脚下一周后,李念踏上了前往句容茅山的路。大巴车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高楼逐渐变为丘陵茶园。正值初冬,茅山的竹林依然苍翠,
只有零星几株枫树点缀着红黄色。李念难以想象,八十年前,
这片看似宁静的山地曾是华中敌后抗日的重要堡垒。茅山新四军纪念馆坐落在山脚下,
白墙黑瓦的建筑在细雨中显得庄严肃穆。李念走进展厅,
一张巨幅地图吸引了她的目光——苏南抗日根据地形势图。红色箭头和防线错综复杂,
标注着一次次战斗。“当年这里植被低矮稀疏,其实不适合打游击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念转头,看见一位六十多岁的女士,胸前挂着讲解员的工作牌。
“您是……”“我姓陈,这里的志愿讲解员。”女士微笑道,
“但我还有另一个身份——巫恒通烈士的侄孙女。”李念惊讶地睁大眼睛。陈女士点点头,
引她走到一个展柜前,里面陈列着巫恒通唯一保留下来的戎装照。
“这张照片原是巫团长送给战友钟国楚将军的,七十年代才回到巫家。今年九三阅兵,
巫团长的孙子巫充实带着这张照片去天安门观礼,‘让爷爷看一看这盛世繁华’。
”陈女士的声音有些哽咽:“巫团长牺牲前说,骨气要代代传下去。
这不是空话——他的后代里,有军人、教师、医生,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传承着这种精神。
”李念想起了自己的太爷爷。她拿出手机,翻拍下那张泛黄的家书照片,
向陈女士讲述了寻找“山河”的故事。“茅山地区当年有五万多子弟参加新四军,
七千多人牺牲。”陈女士沉思道,“‘山河’可能是代号,也可能是某种寄托。
我建议你去白兔镇看看,那是巫恒通烈士的家乡,现在发展红色旅游和现代农业,
很多老人还记得当年的故事。”离开纪念馆时,李念在留言簿上写下:“历史不是过去,
是尚未完成的抵达。”---3白兔镇的草莓田白兔镇被誉为“中国草莓之乡”,
初冬时节,大棚里的草莓刚刚开花。李念按照陈女士的指引,找到了镇文史办公室的郦书记。
郦旭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手上还沾着泥土——他刚从草莓大棚回来。
“红色文旅+现代农业是我们的发展模式。”他笑着说,“但今天不聊这个,
聊你要找的‘山河’。”郦书记翻出一本厚厚的镇志:“李牧云……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等我查查。”办公室的旧风扇吱呀作响,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李念紧张地等待着,
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壳——屏幕上正是那封家书的照片。“找到了!”郦书记突然说,
指着一页泛黄的记录,“1943年秋,茅山地区的新四军部队整编,
你太爷爷所属的部队代号‘青山’,他们小队有个情报传递网络,成员都用化名。
”他继续翻阅:“你看这里——1944年春,日军大规模扫荡茅山根据地。
新四军采取化整为零的战术,各小队分散活动。代号系统被打乱了,
很多人只知道对方的代号,不知道真名。
”李念的心跳加速:“所以‘山河’可能是太爷爷的战友,他们失散了?”“很有可能。
”郦书记合上镇志,“而且我推测,‘山河’不一定是单一个人。”“什么意思?
”郦书记站起身,望向窗外连绵的草莓大棚:“我带你见个人。
”---4守墓人镇子西头有座小小的烈士陵园,三十四座墓碑整齐排列,
每座碑前都放着一束新鲜的野菊花。守园人是个驼背老人,正在仔细擦拭墓碑。“周伯,
打扰了。”郦书记轻声说。老人缓缓转身,李念这才看清他的脸——布满皱纹,左眼浑浊,
右眼却异常明亮。他的右袖管空荡荡的。“这是李牧云烈士的曾孙女。”郦书记介绍道,
“她在找一个人,代号‘山河’。”周伯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放下抹布,
用独臂示意李念坐下。陵园里有张石桌,桌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
“李牧云……”周伯的声音沙哑,“我认识。我们是同乡,一起参的军。”李念屏住呼吸。
“1944年5月,我们小队在茅山西麓遭遇日军伏击。”周伯闭上眼睛,
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腥的清晨,“十二个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三个。我丢了一条胳膊,
李牧云腿受了伤,还有一个……他叫赵山河。”“赵山河?”李念几乎要站起来。
周伯摇摇头:“不,他不叫山河。他叫赵启明,代号‘山河’。
”故事如一幅褪色的画卷缓缓展开:赵启明是上海的大学生,
抗战爆发后辗转来到茅山参加新四军。他读过很多书,常说“山河破碎风飘絮,
身世浮沉雨打萍”,于是战友们就用“山河”称呼他。他负责情报工作,记忆力极好,
从不写笔记,所有信息都记在脑子里。“伏击战后,我们失散了。”周伯说,“我因伤退伍,
李牧云伤愈后归队,赵启明……有人说他被捕了,有人说他牺牲了,
也有人说他换了身份继续工作。总之,再也没有确切消息。
”李念拿出那封家书:“这是我太爷爷写给‘山河’的,看来就是赵启明前辈。
”周伯用独臂接过信封,手指颤抖:“能……能读给我听吗?我眼睛坏了,看不清字。
”细雨又飘了起来,落在石桌上。李念小心地展开信纸,
开始朗读:“山河吾友:若你读到这封信,我已不在人世。昨夜又梦见家乡的槐花,
香气弥漫整个山谷。母亲站在树下招手,我却不能向前——前方是战友的血,
后方是破碎的河山。你常说,文人有笔,军士有枪,都是捍卫这片土地的方式。如今我懂了,
真正的战场不仅在硝烟中,更在人心深处。记得我们在茅山山洞里躲雨那夜吗?
你说等胜利了,要写一本书,记录平凡人的抗争。我说我没文化,只会打仗。你笑了,
说每个坚守信念的人,都在书写历史。我的时间不多了。药品短缺,伤口恶化,但我不后悔。
只遗憾两件事:一是未能亲眼见到胜利之日;二是这封信可能永远无法送达你手中。
若你有幸读到,请替我看看新中国的模样。若我先你而去,请继续前行。山河犹在,
信念不死。友牧云一九四四年秋”读到最后,李念的声音哽咽了。
周伯的独眼流下浑浊的泪水,
他喃喃道:“他还是没能等到1945年的春天……”李牧云牺牲于1944年11月,
距离抗战胜利还有九个月。“赵启明前辈后来怎么样了?”李念问。
周伯沉默良久:“跟我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5山洞里的蓝蝴蝶周伯带着李念和郦书记爬上茅山后山一条隐秘的小径。
山路湿滑,李念好几次险些摔倒,但老人却走得稳健——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
半山腰有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蔽。周伯拨开藤蔓,打开手电筒,
昏黄的光照亮了洞穴内部。山洞不大,约十平方米,石壁上刻着斑驳的字迹。
最显眼的是两行诗:“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正是文天祥《过零丁洋》中的名句。“这是赵启明刻的。”周伯说,
“我们常在这里休整、传递情报。他喜欢文学,常说知识分子要以笔为刃。
”手电筒的光缓缓移动,照亮了石壁另一侧。那里刻着几十个名字,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这是……”李念凑近细看。“是我们小队的名单。”周伯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
“活下来的,牺牲的,失踪的……赵启明说,要把每个人的名字刻在这里,让大山记住他们。
”李念用手指轻抚那些刻痕,突然在角落发现了一行小字:“真理如蝶,破茧而出。
”下面画着一只简笔蝴蝶。“蓝蝴蝶……”她想起最近读到的长篇叙事诗《蓝蝴蝶》,
讲的就是沈阳“九君子”冒死搜集日军罪证的故事。
诗中将“蓝蝴蝶”作为证据册和知识分子精神的象征。难道赵启明读过这首诗?
“赵启明被捕过。”周伯突然说,“1944年秋,就在李牧云牺牲前后。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