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回忆带着陈年的酸涩感涌上喉咙。沈薇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带倒了旁边的咖啡杯，残液在实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顾不上擦拭，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硬壳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她经手或关注过的各类案件资料——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武器。
顾言的失踪。一个生活规律、事业有成、社会关系清晰的成年男性，突然毫无征兆地失联。没有财务纠纷的迹象（李阿姨说他经济状况一直很好），没有感情纠葛的传闻（他似乎一直单身），没有疾病记录。这不符合寻常的失踪逻辑。
沈薇打开电脑，调出本市近期的警情通报和社会新闻，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没有交通事故记录，没有医院接收不明身份患者的消息。她尝试搜索顾言公司的公开信息，最新的一条还是上月某次慈善活动的通稿，配图里他站在角落，笑容标准却模糊。
一种职业性的警觉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在她心底慢慢滋生。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人特意擦拭过。如果顾言只是临时起意去散心，何必连看着他长大的邻居阿姨都隐瞒？如果他遇到意外或突发疾病，两天时间，足够一些痕迹浮出水面。
除非……这失踪本身，就是“痕迹”的一部分。
她重新拿起手机，找到李阿姨的号码，回拨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里隐约有电视节目的声响。
“李阿姨，我是沈薇。我需要了解更多细节，越详细越好。”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已经切换到了工作状态，“顾言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说过特别的话？见过特别的人？或者，有没有收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李阿姨努力回忆着，语速很快：“异常……好像没有啊。他上周还帮我修了水管，和平时一样有礼貌。啊，对了！大概四五天前吧，有个晚上我好像听到他屋里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挺响的。我上去问，他说是不小心碰倒了花瓶。可我记得，顾言那孩子手脚最稳当了……”
“还有吗？关于他的工作，或者最近接触的人？”
“工作上的事他不怎么跟我提。不过……大概一周前吧，有天晚上我扔垃圾，看到有个男人在他公寓楼下站着，穿黑衣服，个子挺高，没看清脸。顾言下来，两人在那边树底下说了几句话，那人就走了。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人的样子……不像是一般的朋友或者同事。”
沈薇的心脏轻轻一缩。“您还记得具体是哪天吗？或者大概的时间？”
“我想想……是周三，对，上周三，晚上差不多九点多。”
沈薇迅速记下。又一个模糊的点。黑衣男人。深夜交谈。随后不久，顾言失踪。
“顾言的公寓，现在能进去吗？”
“我有备用钥匙，是他放在我这里应急的。沈记者，你要进去看看吗？我……我有点怕，没敢自己进去。”
“我马上过来。”沈薇合上笔记本，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雨夜，城市灯火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斑，仿佛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怕？她当然也怕。怕真的发现什么不愿面对的东西，怕那个早已走远的青梅竹马被卷入未知的黑暗。但比起恐惧，此刻更汹涌的是疑虑，是记者追索真相的本能，以及……心底深处那一丝被刻意压抑了许多年的、关于“顾言”这两个字所牵扯出的悸动与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