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周晴吗?我是街道王主任,关于你朋友姜禾的后事……我们讨论了一下,海葬吧。
”电话那头,王主任的声音浑浊拖沓,像是堵着一口化不开的痰。我差点把手机捏碎。
“海葬?王主任,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姜禾银行卡里有八百多万!她活着的时候抠抠搜搜,
跟个要饭的似的,难道死了连块安身之地都混不上?”王主任在那头叹气:“规定,
这是规定!她是无主遗产,我们民政部门只能接收,没有支出的条文啊!
这钱我们动不了一分!”我气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姜禾,
你这个世纪第一大傻蛋!你舔了那个男人一辈子,省吃俭用给他攒下金山银山,
最后他妈的连个烧纸的坟头都没有!我对着电话怒吼:“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事儿我管定了!谁敢把姜禾扬了,我先把他扬了!”01“周晴女士,请您冷静一点,
我们是按流程办事。”街道王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让人火大的平静。我冷静?我冷静个屁!“王主任,我再跟你说一遍,
姜禾,我朋友,她不是流浪汉!她银行卡里有八百多万存款!八百万!
你跟我说你只能给她安排个海葬?”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震得我自己耳膜都疼。
“哎呀,周女士,我都跟您解释八百遍了。”王主任的语气开始不耐烦,“她无儿无女,
父母双亡,属于三无人员。她的遗产,按规定,由民政部门代管。但是!你听清楚这个但是!
我们只有代管的权力,没有使用的权力!我们单位的账上,
就没有‘为代管对象购买墓地’这一项支出!你懂吗?这是财务纪律!”懂?我懂个锤子!
我仿佛能看到王主任在电话那头摊着手,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那钱呢?
那八百多万就烂在银行里发霉?然后你们街道年终评个先进,
说成功处理了一起棘手的社会案例?”我气得口不择言。“周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
”王主任的调门也高了八度,“我们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才提出海葬这个最体面的方案!
流程上是最合规的!不然骨灰就只能一直存放在我们这儿!”“体面?”我气笑了,
“把一个攒了八百多万的女人骨灰撒海里喂鱼,叫他妈的体面?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我捏着发烫的手机,瘫坐在沙发上,
气得胸口一抽一抽地疼。眼前浮现出姜禾那张脸。一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
总是带着讨好笑容的脸。我和姜禾是发小,从小一个大院长大。她这辈子,
就活成了一个大写的“抠”字。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她永远只点最便宜的素菜,
连米饭都要盘算着吃几碗。公司发的购物卡,她转手就折价卖给我。身上穿的衣服,
永远是十几年前的旧款,洗得发白。同事们在背后都叫她“丐帮帮主”。
我不是没劝过她:“禾儿,你一个月工资也不少,对自己好点行不行?钱是王八蛋,
花了才是自己的。”每次,她都只是嘿嘿一笑,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晴晴,
你不懂,我在攒钱办大事呢。”我以为她的大事,是在老家买套房,或者攒嫁妆。
直到有一次,她急性阑尾炎住院,我去给她送东西,无意中看到她手机银行的余额短信。
那一串零,差点闪瞎我的狗眼。八百三十二万。我当时就懵了,
抓着她的手问她是不是抢银行了。她吓得脸都白了,求我千万别说出去。她压低声音,
眼睛里闪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光,亮得吓人:“晴晴,这是我给启明攒的。他要做大生意,
不能让别人看不起他。等他成功了,就会回来娶我了。”启明,宋启明。这个名字像一根刺,
扎在我和姜禾的友谊里二十多年。他是我们隔壁班的班草,也是姜禾从十六岁就开始的劫难。
高考后,宋启明去了上海读大学,姜禾落榜,进了我们当地一家纺织厂当了工人。从那天起,
姜禾的人生就只剩下两件事:上班,和给宋启明攒钱。宋启明在上海要生活费,她给。
宋启明说要创业,她把自己的工资、奖金,甚至是我借给她应急的钱,一笔一笔地转过去。
宋启明说,禾儿,你等我,等我出人头地,就开着豪车回来接你。姜禾就信了。这一等,
就是二十六年。二十六年里,宋启明从一个青涩的少年,
变成了朋友圈里西装革履的“宋总”。他换了好几个女朋友,最后娶了个白富美,
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而姜禾呢?她从一个水灵灵的姑娘,熬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女。
她甚至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把所有的青春、热情和金钱,都投进了宋启明这个无底洞。
她就是一条最忠诚的舔狗,对方扔块骨头,她能摇着尾巴开心好几年。前几天,
她因为长期劳累和营养不良,在车间里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我替她整理遗物,
看着她那间家徒四壁的出租屋,和银行卡里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哭得撕心裂肺。现在,
王主任一个电话,告诉我,她用一辈子换来的这笔钱,连一个安息的格子间都买不起。
凭什么?!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王主任,你不懂是吧?行,
我今天就让你好好懂一懂!还有宋启明!姜禾这辈子为你当牛做马,死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你想心安理得地当你的宋总?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这笔账,我周晴,替我那傻闺蜜,
跟你们一笔一笔地算清楚!02社区服务中心里,空调开得半死不活。王主任挺着个啤酒肚,
坐在他的“主任”办公室里,正对着电脑屏幕斗地主,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我一脚踹开那扇薄薄的胶合板门。“砰”的一声巨响,吓得王主任手一哆嗦,
一个“春天”直接变成了“反春”。“谁啊!懂不懂礼貌!不知道敲……”他抬起头,
看到是我,脸上的怒气瞬间切换成了职业假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哎呀,是周女士啊,
你看看你,这么大火气干什么嘛,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他搓着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理都没理他,把一沓银行流水单“啪”地一声摔在他桌上,
震得他那杯泡着枸杞的浓茶都晃了出来。“王主任,别跟我来好好说那套。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姜禾近十年的银行流水!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她每个月工资五千二,扣掉五险一金到手四千五。她一个月房租三百,水电一百,
吃饭不超过五百!她每个月至少能存下三千五!”“她就这么一分一分地攒,像只蚂蚁一样!
攒了二十多年!攒了八百多万!现在人没了,你就打算把她往海里一倒,完事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服务大厅里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王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赶紧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压低声音说:“周女士,你小点声!影响多不好!
”“我影响你打牌了是吧?”我冷笑一声,“王主任,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我是来通知你。姜禾的墓地,我买了!钱,就从她那八百多里出!
你要是还敢跟我说什么狗屁规定,我现在就去纪委举报你,说你挪用代管遗产!
”我这是诈他。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举报,也不知道这事儿归不归纪委管。但有时候,
气势比道理管用。果然,王主任的脸色变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你你……你可别胡说啊!我一分钱都没动!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急了。
“我胡说?”我往前一步,逼视着他,“那你就给我办!买墓地!办葬礼!风风光光的!
让她走得体面点!这钱她生前没舍得花,死了总能为自己花一回吧!
”王主任被我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墙。他擦了擦汗,
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语气也软了下来:“周大妹子,不是,周大姐……你听我说,
这事儿真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这钱是国家的了,我要是乱动,我这位置就没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他开始卖惨。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反而消了一点,
转而变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知道,他可能也只是个按章办事的齿轮。真正的问题,
不在他。而是在那个让姜禾变成这样的根源。“王主任,”我缓和了语气,
“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想让我的朋友,走得有尊严一点。她这辈子,太苦了。
”王主任沉默了,看着桌上的银行流水单,半天没说话。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
都是姜禾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规定上,确实有个口子。
如果能证明这笔遗产有明确的赠与对象,或者她生前有未了的债务关系,
那就可以通过法院进行财产分割和清偿。”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思路。赠与对象?
债务关系?我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了“宋启明”那三个字。姜禾这辈子,
不就是宋启明最大的债主吗?虽然,是她心甘情愿的。“谢谢你,王主任。
”我收起桌上的流水单,对他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走出社区服务中心,
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拿出手机,翻出那个我存了二十多年,
却一次都没打过的电话号码。备注是:**。我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磁性,显得很有涵养的男声。“喂,你好,哪位?
”这个声音,即使隔了二十多年,我还是瞬间就认出来了。就是这个声音,骗了姜禾一辈子。
“宋启明,”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是周晴。姜禾死了,你知道吗?
”03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挂断。然后,
宋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装出惊讶又悲伤的样子。“啊?姜禾她……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
”演,你接着演。我心里冷笑,嘴上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上周三,心梗,在车间里没的。
”“唉,太突然了,真是太突然了。”宋启明在那头叹着气,听起来情真意切,
“我们虽然很多年没联系了,但毕竟是老同学。周晴,谢谢你告诉我。
她……后事都处理好了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瞧瞧,多么得体,多么周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多么重情重义的“老同学”。“帮忙?好啊。
”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姜禾没亲人,后事是我在张罗。现在就缺一样东西,
宋总你财大气粗,一定能帮上忙。”“你说。”“缺个买墓地的钱。”我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宋启明那边又是一阵沉默。这次,他似乎是在快速评估我的意图。“周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惕,“我和姜禾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她的后事,
我出于同学情谊可以捐点钱,但你说买墓地……”“普通同学?”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启明,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跟姜禾,是普通同学关系吗?
”“姜禾从18岁进厂,一个月工资从三百块拿到五千块!她不买新衣服,不吃好的,
连瓶一块钱的汽水都舍不得喝!她攒下的每一分钱,都他妈的转给你了!
”“你说你在上海生活困难,她给你打钱!你说你要跟朋友合伙开公司,
她把准备买房的首付都给你了!你说你生意周转不开,她去借高利贷!”“二十六年!
宋启明!她给你打了二十六年的钱!你现在跟我说你们是普通同学?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宋启明那边彻底没声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震惊,然后是心虚,最后是恼羞成怒。“周晴!
你血口喷人!”果然,他爆发了,“那些钱是姜禾自愿给我的!她说她相信我的才华,
是投资!是投资你懂吗?我们之间是有借款协议的!”借款协议?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听姜禾说过这事。难道我那傻闺蜜,还留了这么一手?“好啊,借款协议。
”我立刻抓住了这个突破口,“那你就是承认你欠她钱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宋启明,
把钱还回来!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你疯了!”宋启明在电话里咆哮,“还钱?
我凭什么还钱?那是她自愿的!再说了,就算要还,也轮不到你来讨!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唯一的亲人!我他妈还是她这笔债的见证人!”我吼了回去,
“宋启明,我告诉你,这笔钱,你要是不还,我就让你身败名裂!”“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现在就去你公司楼下拉横幅,告诉所有人,
你宋总是怎么靠着吸一个女工人的血发的家!我再去你老婆单位,去你孩子学校,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张伪善的脸皮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豁出去了。对付这种**,
不能要脸。果然,这招打到了他的七寸。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现在好不容易挣来的“体面”。
“周晴,你别乱来!”他的声音明显慌了,“你这是敲诈!是违法的!”“违法?
那你欠钱不还就合法了?你把一个女人当血包抽了二十多年就合法了?”我冷笑,“宋启明,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钱,打到姜禾的账户上。不然,我们法庭见。哦不,法庭见之前,
我会先让全上海的人,都认识认识你这位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说完,
我直接挂了电话。捏着手机,我的手还在抖。心里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后怕。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还钱,也不知道所谓的“借款协议”到底存不存在。
我只是凭着一股气在赌。回到姜禾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我开始疯狂地翻找。我相信,
如果真的有协议,她一定会好好收着。那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念想,或者说,
是最后一道催命符。我把她那小小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床底下,枕头里,
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最后,在床头柜一个带锁的旧木盒里,我找到了。
盒子里没有协议。只有一沓厚厚的信,和一本笔记本。信是宋启明写给姜禾的,
大部分都是大学时期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甜言蜜语和对未来的憧憬。“禾儿,等我,
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禾儿,这次的钱你先帮我凑凑,等公司上市了,
我给你买最大的钻戒。”而那本笔记本,是姜禾的账本。从二十六年前第一笔汇款开始,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金额,以及……宋启明的“借款理由”。
“1998年3月5日,500元,启明说要买新书。”“2002年8月16日,
20000元,启明说要租办公室。”“2010年11月1日,150000元,
启明说要给客户送礼,**不开。”……最后一笔,是半年前。
“2024年1月22日,50000元,启明说他儿子要上国际学校,需要一笔赞助费。
”看到这一行字,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我那傻到家的闺蜜啊!你到底图什么啊!
你给他钱,让他去养老婆孩子,让他去过人上人的生活。而你自己呢?
你连一顿饱饭都舍不得吃!我抱着那本账本,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完,
我擦干眼泪。宋启明,你不是说这是投资吗?好。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血本无归!
04我没有等三天。第二天一早,我揣着那本要命的账本,坐上了去上海的高铁。
宋启明的公司在陆家嘴最气派的一栋写字楼里,名字也起得人模狗样,叫什么“启明创投”。
前台**穿着精致的套裙,化着一丝不苟的妆,用标准的普通话问我:“**,
请问您有预约吗?”“我找宋启明。”我开门见山。“请问您是?”“我是他债主。
”前台**的职业假笑僵在了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又来一个”的鄙夷和戒备。看来,
宋启明的“债主”不止姜禾一个。“不好意思**,宋总今天在开会,不方便见客。
”她说着就要拿起电话叫保安。我没给她这个机会。我绕过前台,直接往里闯。“宋启明!
你给我滚出来!”我扯着嗓子喊。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很快,两个保安从里面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干什么!放开我!宋启明!你这个缩头乌龟!欠钱不还的王八蛋!”我奋力挣扎,
把这些年所有骂人的词汇都用了出来。就在这时,一间玻璃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宋启明。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显斯文,或者说,更显虚伪。他看到我,先是慌了一下,
随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恼怒模样。“把她带到我办公室来。”他对保安说完,
转身就回了办公室。那两个保安跟拎小鸡似的把我拖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有格调。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黄浦江。
宋启明坐在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桌后面,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一块丝绒布擦拭着。
他没有看我,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周晴,我昨天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你这是敲诈。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敲诈?”我甩开保安的手,走到他办公桌前,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