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三天后的案情分析会，在恒信最大的会议室里举行。
温以宁坐在最末尾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自己连夜写好的分析报告。刘蔓作为案件的负责人，率先做了冗长的陈述，但明显避重就轻，对客户新诉求的风险点含糊其辞。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我认为我们可以支持客户的新主张。”刘蔓总结道，自信地环视四周。
主持会议的合伙人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份报告并不满意。
“温以宁，你是新人，也说说你的看法。”合伙人突然点了她的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其中刘蔓的眼神最为轻蔑，仿佛在等着看她出丑。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自己的报告上，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稳定：“我认为，直接支持客户的新主张风险极高。根据五年前三月十五日的会议纪要显示，双方当时已就‘溢价条款’的触发条件达成口头谅解，虽然未写入最终合同，但对方留有当时沟通的邮件记录。这份记录，将成为我们主张的重大障碍。我的建议是，调整诉讼策略，不应强行主张合同无效，而是从补充协议的履行瑕疵入手，寻求和解赔偿……”
她的话音刚落，刘蔓立刻尖锐地反驳：“什么会议纪要？卷宗里根本没有！温以宁，你刚回来，是不是太想表现自己，开始臆造证据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温以宁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下意识地看向了会议桌主位一侧。楚晏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着，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的面前没有摊开任何文件，只是在指间转动着一支钢笔。
就在她感到孤立无援，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那支旋转的钢笔停了下来。
楚晏抬起眼，目光淡然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刘蔓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份纪要，我看过。在律所0987号电子归档里。”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温以宁，语气依旧平淡，“温律师的风险分析很到位，切入点有法律逻辑支撑。履行瑕疵这个方向，可以深入。”
简单两句话，没有褒奖，没有偏袒，纯粹是基于专业角度的判断。
然而，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楚晏在恒信的地位超然，他的话，就是权威。
刘蔓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温以宁怔怔地看着那个男人。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转动着那支笔，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出自他口。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那一刻，温以宁忽然觉得，这个被流言包裹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光，竟带着一丝意想不到的暖意。那是穿透了职场冰冷外壳，照进她黑暗世界里的，第一缕微光。
那道光斑随着他指尖钢笔的转动而跳跃，像一簇不甚明亮的、却固执燃烧的火苗。温以宁的心跳在极度的寂静中，仿佛被放大了数倍，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脆弱的耳膜。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个男人清隽而疏离的侧影。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合伙人简单总结了几句，便宣布散会。人们陆续起身，椅子划过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刘蔓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收拾文件的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经过温以宁身边时，那怨毒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