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林夕准时出现。
她剪短了头发,染成了亚麻色,穿着林晓永远不会选择的亮黄色连衣裙。姐妹俩站在门口对视,一时间竟有些陌生。
“不请我进去?”林夕扬起眉毛,这个表情和林晓如出一辙。
林晓侧身让开,观察着妹妹的每一个动作。林夕轻车熟路地穿过客厅,仿佛从未离开。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几个地方停留得稍久了一些:沙发扶手上的针织毯、电视柜上的合影、半开的卧室门。
“剩下的东西在客房。”林晓说。
林夕点点头,却没有立即去取,反而在沙发上坐下:“姐,你脸色不好。和陈默吵架了?”
“没有,只是没睡好。”林晓在她对面坐下,故意将那只咖啡杯放在茶几上,“你确定昨晚没来过?”
林夕的目光在杯子上停留了一瞬,太快了,如果不是特意观察,几乎察觉不到:“我昨晚在邻市,酒店收据需要看吗?”
“不用。”林晓靠向椅背,“只是奇怪,家里出现了一个用过的杯子,上面有你的唇膏色。”
“巧合吧。”林夕轻描淡写地说,“那个色号很流行。或者...”她顿了顿,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梦游了?记得小时候你有这毛病。”
林晓确实有梦游史,但成年后再未发作。医生说是压力过大导致的暂时现象。
“也许吧。”林晓不置可否,“你去拿东西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多。”林夕起身走向客房。
林晓趁此机会,迅速检查了林夕留在玄关的手提包。包里很整洁:钱包、钥匙、手机、口红、一小瓶香水。她拿起香水喷了一点在手腕上——正是她在裙子上闻到的那款陌生香氛。
“姐?”
林晓猛地转身,林夕站在客房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眼神不明地看着她:“找什么?”
“没什么,你的香水挺好闻的,什么牌子?”
“一个小众品牌,叫‘影中之水’。”林夕走近,将纸箱放在地上,“你喜欢的话,这瓶送你。反正我用了一半了。”
“不用了,我有自己的习惯。”
“习惯...”林夕重复这个词,笑容有些微妙,“是啊,我们都有习惯。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
林晓听出话中有话:“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夕拎起包,“我该走了。对了,替我向陈默问好。”
“你最近和他联系过吗?”
林夕在门口停下,半侧过脸:“偶尔。他关心我搬家后适不适应。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门关上后,林晓立刻冲进客房。纸箱还在,但显然不是林夕今天来取的——里面只有几本旧杂志和过期的护肤品。她真正想取的东西,可能根本不在这个箱子里。
或者,她今天来根本不是为取东西。
林晓打开林夕刚才站立处的衣柜,里面空空如也。她蹲下身,仔细检查地板和墙壁,终于在墙角发现了一枚极小的黑色物体——微型摄像头。
她把它抠出来,放在掌心。摄像头还在工作,指示灯微微闪烁。
林晓没有破坏它,而是原样放回,只是调整了角度,让它对着空白墙壁。然后她回到客厅,给陈默发了条消息:“林夕今天来过了。”
几乎立刻,陈默回复:“她还好吗?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取了点东西就走了。你好像很关心她?”
这次回复稍慢了一些:“她是**妹,我当然关心。晚上见。”
林晓放下手机,感到一种冰冷的孤独。她需要一个盟友,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思考片刻后,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医生,我是林晓。我想预约一次心理咨询,越快越好。”
周明是林晓大学时期的心理学教授,后来开了私人诊所。多年来,林晓偶尔会去找他聊聊,更多是出于维持师生情谊,而非真正需要治疗。但现在,她需要一个专业的、与她的生活圈无关的人,帮助她理清思绪。
预约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当晚,陈默如约做了红酒炖牛肉。餐桌上,他显得格外体贴,不断给林晓夹菜,询问她一天的情况。
“你今天去见周医生了?”陈默状似不经意地问。
林晓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预约提醒同步在家庭日历上。”陈默解释,“最近压力很大吗?可以和我聊聊。”
“只是例行咨询。”林晓避开他的眼睛,“工作上的事。”
“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陈默握住她的手,“我爱你,晓晓。”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但今晚听起来格外空洞。林晓看着他真诚的表情,突然产生一种分裂感:如果陈默在演戏,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了;如果他没说谎,那么那些照片、杯子、摄像头又如何解释?
“我也爱你。”她听见自己说。
睡前,林晓假装熟睡,实际上一直保持清醒。凌晨一点左右,陈默悄悄起身,拿起手机走向阳台。林晓眯着眼睛,看到他对着手机低声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约莫十分钟后,陈默返回床上,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林晓等到凌晨三点,确定他真的睡熟后,才轻轻拿起他的手机。
指纹解锁失败——陈默不知何时更改了设置。她尝试了几个常用密码,都显示错误。就在她准备放弃时,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消息弹出预览:
“明天老时间,我等你。——夕”
发送时间:凌晨2:47。
林晓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看向身边熟睡的丈夫,月光下他的侧脸宁静安详,和她爱了三年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可这个人,似乎同时活在两个世界里。
她轻轻放下手机,躺回枕头上,整夜无眠。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