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这话,男人便抬步从她身边走过。
直到世子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晚桃这才敢稍微抬起头来。
只见那道颀长的身影已经走远了,消失在屋内。
苏晚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就想抬头看看传说中的世子爷长什么模样,可理智告诉她,像她这种身份的人,就该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活,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苏晚桃用力握了握袖子里的铜板,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攒够赎身银,离开这个地方,嫁个寻常人家做正头娘子——这才是她该想的事。
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得了世子爷的格外开恩,苏晚桃也不再傻傻扫雪,拢了拢棉衣,便拿着扫帚回到杂役房的寝屋。
刚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同屋的丫鬟兰儿立马迎了上来,皱着眉问:“晚桃,你怎么才回来?天儿这么冷,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苏晚桃搓着冻僵的手,往火盆边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别提了,万嬷嬷故意刁难,把世子院外的积雪都派给我扫了,折腾到现在才完。”
兰儿一听,当即炸了毛,叉着腰骂道:“这万嬷嬷就是个卑鄙小人!仗着自己是管事嬷嬷,就变着法儿欺负咱们!前几日还扣了我半份月钱,说我洒扫不干净,分明是看我没给她塞好处!”
苏晚桃顺着她的话吐槽了几句万嬷嬷的刻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心里的委屈都倒了出来,心里才算舒坦些。
兰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拉着苏晚桃的胳膊说:“对了,再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了!听说今年的灯会格外热闹,街上全是好看的花灯,还有卖糖画、糖葫芦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看看?”
苏晚桃有些心动。
上元灯会她只在小时候远远见过一次,那些流光溢彩的花灯至今还印在脑海里。
可念头刚起,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摇摇头:“不了,上元节府里肯定忙,当差会有额外的赏钱。我想多攒点,早一日凑够赎身银。”
兰儿见状,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调侃道:“你呀,真是个十足的钱串子!眼里就只有赎身银了。”
苏晚桃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接话。
只要能出府做自由人,还愁日后没机会逛灯会吗。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上元节。
靖远侯府里张灯结彩,处处都透着喜庆,主子们院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连下人们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
苏晚桃被派去厨房帮忙,添柴、择菜、端送吃食,忙得脚不沾地。
厨房的蒸汽氤氲,夹杂着饭菜的香气,几个烧火的婆子和丫鬟凑在一起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侯爷和世子爷今日要入宫赴宴呢,听说皇上在宫里设了上元宴,京中权贵都要去。”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云阳郡主也会去。”
“哎哟,这云阳郡主是长公主的女儿,容貌才情都是顶尖的,跟咱们世子爷站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
“说不定过了年,皇上就会下旨赐婚了!到时候咱们府里办喜事,咱们这些下人也能跟着得一笔丰厚的赏钱呢!”
苏晚桃蹲在灶边添着柴火,听着她们的议论,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云阳郡主的名字她听过,府里人都传她是京中第一美人,与世子爷陆惊寒是门当户对的一对。
她心里暗暗想着,若是世子爷真能与郡主成婚,实乃喜事一桩,他们这些下人没准也能借光,多得一笔赏钱。
这样她就能更快攒够赎身银了!
这么一想,她添柴的动作都轻快了些,满心期盼着皇帝老爷开恩,把他们世子爷和云阳郡主的婚事定下来。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琼楼玉宇间灯火通明。
上元宫宴,这是一年中最为盛大的宴席。
偌大的承乾殿内,觥筹交错,丝竹悠扬。
京中权贵齐聚于此,个个衣冠楚楚,谈笑风生。殿内金碧辉煌,宫灯如昼,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富贵的光泽。
陆惊寒踏进大殿的那一刻,原本热闹的议论声竟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分。
只见他身着一袭墨色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佩,步履从容不迫。
那张脸生得极为出众,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
在这满殿的达官贵人中,他就像是鹤立鸡群般显眼。
"靖远侯世子到了。"有人低声说道。
众人纷纷侧目,眼中或是敬畏,或是嫉妒,或是算计。
陆惊寒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些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
他素来清冷孤傲,不与旁人同流合污。
朝中那些阿谀奉承、***受贿的勾当,他从不参与。正因如此,树敌颇多。
只他也浑不在意,在绝对权力之前,旁人的恶意都不值一提。
席间推杯换盏,陆惊寒只是淡淡地应付着。
他端坐在席位上,背脊挺直,神情淡漠,仿佛这满殿的繁华都与他无关。
"世子爷,来来来,咱们喝一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端着琉璃盏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那是户部侍郎王敬之,平日里最善于察言观色,左右逢源。
手中的琉璃盏盛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陆惊寒抬眼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这王敬之平日里见了他都是绕道走的,今日怎么主动过来敬酒?
"王大人客气了。"陆惊寒淡淡道,却没有立刻接过酒杯。
王敬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世子爷,这是宫中特制的琼浆,您尝尝?"
陆惊寒的目光在那琉璃盏上停留了片刻。
酒液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
王敬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四周的人都在看着这边,有的装作不经意地侧耳倾听,有的干脆明目张胆地观望。
陆惊寒深深看了王敬之一眼,缓缓接过琉璃盏。
"既然王大人这么有心,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他将琉璃盏端到唇边,即将沾到时,他蓦得又搁下:“我忽然想起,近日感染了风寒,大夫特地交代忌辛辣酒水。所以这杯酒,陆某怕是无福消受了。”
他将琉璃盏搁到一旁,朝着王敬之拱了拱手。
王敬之见他如此警惕,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却也没再多说:“世子爷客气了。”
眼见着王敬之离去,陆惊寒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
再看那杯琉璃盏,他皱眉,这王敬之难道真的这般胆大,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脚?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接下来这场宫宴,陆惊寒一直多有戒备。
尽管如此,宴会下半场,他忽的觉着一股异样的燥热开始在他体内蔓延。
陆惊寒面色不变,目光却扫过眼前的杯盏与食物……
“阿寒,怎么了?”靖安侯察觉到长子的异样,皱眉问道。
“无事。”
陆惊寒强撑着面色,低声道:“儿子有些醉了,先出去走走。”
靖安侯看了他一眼:“好,那你自己小心点。”
陆惊寒嗯了声。
视线在殿内众人扫过,忽的对上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
云阳郡主。
他心头忽的沉下。
深深吸了口气,他强压着体内那股躁意,快步走出宴会大殿。
殿外夜色漆黑,陆惊寒躲在假山之后,黑眸紧紧凝视着那道随之而处的曼妙身影。
“哎呀,他去哪里了?”
云阳郡主忿忿跺脚,左顾右盼,却迟迟寻不到那道身影。
“郡主别急,咱们去偏殿找找。”
“嗯!反正他中了药,估计也走不远,今夜我一定要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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