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传闻中的活阎王大盛朝的京城,最近最热闹的地方不是秦楼楚馆,而是金钩赌坊。
正中央的赌桌上贴着一张大红纸,赔率写得清清楚楚。庄家一只脚踩在凳子上,
唾沫横飞地吆喝着:“来来来!买定离手!赌长公主撑不过三个月的,一赔二!
赌将军半年内休妻的,一赔五!赌长公主今晚就被吓哭回宫的,一赔十!
”周围的闲汉们纷纷掏银子,大多压了“吓哭”或者“撑不过三个月”。毕竟,这一桩婚事,
实在太让人心惊肉跳了。女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长公主楚令仪,那是出了名的娇气包,
据说平日里喝的露水都要挑时辰,稍有不顺心便要发脾气,是个手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而男方呢?那是镇国大将军,傅寒舟。这三个字在京城能止小儿夜啼。传说他身长九尺,
面如修罗,一双眼睛里全是死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据说他在北疆战场上,
从来不留活口,敌军听到他的马蹄声都会吓得肝胆俱裂。人送外号——“活阎王”。
把这么一朵娇滴滴的富贵花,插在满是血腥气的铁蒺藜上,这哪里是成亲,分明是送命。
“哎,你们听说了吗?”一个酒糟鼻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将军这三天都没回府,
听说是因为新婚心气不顺,去城外的死人谷练兵泄愤了!”“嘶——那等他回来,
带着一身煞气,长公主还能有个好?”众人摇头叹息,
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公主梨花带雨、连夜逃回皇宫的凄惨模样。……此时,长公主府,深夜。
更漏声咽,月色如霜。整个公主府静得落针可闻,巡夜的侍卫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生怕惊扰了那位据说正在“独守空房、垂泪叹息”的长公主。寝殿内,地龙烧得正旺,
角落里的博山炉袅袅吐着安神香。楚令仪侧卧在云锦堆叠的床榻上,睡得并不踏实。
她似乎做梦了,眉头微微蹙起,露在锦被外的一截皓腕如霜雪般欺人。
忽然——窗棂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几不可闻,
甚至比风声还轻。若是寻常护卫根本发现不了,但下一刻,一道高大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
无声无息地翻进了屋内。那人一身漆黑的玄铁重甲,带着深夜露水的寒意,
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洗不净的铁锈血气。他站在床边,
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宛如一尊随时会暴起杀人的煞神。
他死死盯着床上熟睡的女子,面具下的双眼幽深晦暗,仿佛在盯着早已锁定的猎物。他动了。
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伸向了床榻——就在这一瞬间,
原本应该“惊恐尖叫”的楚令仪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别闹。
”那“煞神”的动作猛地一僵。紧接着,足以让全京城百姓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傅大将军,并没有做什么残暴之举。他轻手轻脚地收回手,
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蹑手蹑脚地退到了离床三丈远的炭盆边。他蹲下身,
把自己冰冷的双手和身上的甲胄凑近火盆,翻来覆去地烤。一边烤,
还一边紧张地回头看一眼床上,生怕身上的寒气惊醒了那人。
直到确认自己身上的铁甲不再冰手,连指尖都热乎了,他才迅速起身,
大步流星又不失轻柔地走到床边,脱靴、解甲、上床,动作一气呵成。
被窝里钻进一个大家伙,楚令仪想忽视都难。她困倦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寒舟?”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嗯。”埋在她脖颈间的男人闷闷地应了一声。他的双臂紧紧箍着楚令仪的腰,
整个人像是一只巨大的八爪鱼,恨不得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楚令仪有些无奈地伸手,
摸了摸那一头有些扎手的硬发:“不是说要去西郊大营练兵三天吗?这才第一天晚上。
”傅寒舟没抬头,只是把脑袋在她柔软的里衣上蹭了蹭,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委屈,
和白天那个号令三军的“活阎王”判若两人。“军营的枕头太硬了。”他声音低哑,
像是受了天大的虐待:“而且那是石头做的,硌得头疼。没有阿姊,我睡不着。
”楚令仪失笑,手指轻轻**他的发间,安抚性地顺毛:“所以你就半夜当逃兵,
偷偷溜回来了?”“不是逃兵。”傅寒舟抬起头,那双在外人面前阴鸷冷酷的凤眼,
此刻却红通通的,眼巴巴地望着她,“我把那帮兔崽子操练趴下了才回来的。我是主帅,
我想睡哪就睡哪。”说完,他似乎又怕楚令仪赶他走,抓着楚令仪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阿姊……我都三天没见你了。
这三天一千七百二十八个时辰(注:其实才不到一天),我每刻都在想你。
”若是被副将听到,定要一口老血喷出来——将军您是把一刻钟当一个时辰算了吗?
楚令仪感受着掌心下有些粗糙却滚烫的皮肤,心底叹了口气。
世人都道傅寒舟是头喂不熟的狼,只有她知道,这哪是狼,分明是只离了主人就会死的小狗。
“好了好了,不想睡就不睡。”楚令仪往床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睡吧,
明日还要早朝,若是被父皇知道你半夜翻墙,又要罚你。”“他不敢。”傅寒舟哼了一声,
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戾气,但转瞬即逝,又乖乖地缩进楚令仪怀里,“只要阿姊不赶我走,
谁也不能罚我。”窗外寒风凛冽,全京城的人都在等着看长公主的笑话。而屋内,
那位传说中的“活阎王”,正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的全世界,呼呼大睡。
第二章:冲冠一怒为……风沙?翌日清晨,天光微曦。习惯了闻鸡起舞的傅大将军,
今日极其罕见地赖床了。楚令仪醒来时,感觉腰间那双铁臂箍得更紧了些。傅寒舟闭着眼,
睫毛长而浓密,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肩头,呼吸沉稳。“寒舟,
该上朝了。”楚令仪推了推这块沉重的大石头。男人不满地皱眉,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唧,非但没松手,反而像只不愿意出门的大猫,
把脸在她颈窝里狠狠蹭了几个来回,有些粗糙的皮肤蹭得楚令仪娇嫩的脖颈微微发红。
“嘶……疼。”楚令仪轻呼一声,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停下这毫无章法的乱蹭。
傅寒舟立刻睁开眼,那双刚醒来还带着几分迷离的眸子里写满了紧张:“怎么了?
我弄疼你了?”楚令仪指尖轻轻滑过他的侧脸,那是常年经受塞外风霜留下的痕迹,
虽然轮廓英挺如刀刻,但皮肤确实有些干燥粗砺。“你看看你,
”楚令仪半是心疼半是嗔怪地叹了口气,“才去北大营待了几天,
这脸就被风沙吹得跟树皮似的。昨晚亲我的时候,胡茬和脸颊扎得我生疼。
”她本是随口一句闺房抱怨,想让他记得涂些面脂。谁知傅寒舟听了这话,身体骤然一僵。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甚至透出一股仿佛面对敌军压境时的凝重。“扎到你了?”他低声问,语气严肃得吓人。
“嗯,有点。”楚令仪没太在意,起身唤侍女进来更衣,“行了,快起来吧,若是迟了早朝,
御史台那帮老头子又要参你一本。”傅寒舟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起身穿衣。
侍女们战战兢兢地捧着朝服进来,根本不敢抬头看这位“活阎王”一眼。只见他面沉如水,
周身气压低得可怕,系腰带时的手劲大得仿佛要把谁的脖子勒断。楚令仪只当他是有起床气,
也没多想,在他出门前,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口:“早去早回。”那一瞬间,
傅寒舟眼底的寒冰稍稍融化,但随即又被一种坚定的“杀气”所取代。
他郑重地点点头:“阿姊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楚令仪一头雾水:处理好?处理什么?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今日的傅大将军似乎心情极差。从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站在他旁边的兵部尚书李大人,已经悄悄往旁边挪了三步,生怕被这股煞气波及。
难道边疆又有战事?还是谁惹这位杀神不痛快了?直到早朝接近尾声,
皇帝正准备宣布退朝时,一直沉默如雕塑的傅寒舟忽然出列。“臣,有本要奏。”声音冷冽,
如金石撞击,在大殿内回荡。老皇帝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坐直了身体:“爱卿有何事启奏?”傅寒舟面无表情地站在大殿中央,
黑沉沉的眸子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兵部尚书身上,看得李大人腿肚子直转筋。“臣请求,
即刻将京郊北大营的驻军,向南迁移三十里,至卧牛山一带。”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北大营是京畿重地,扼守北面咽喉,位置是太祖皇帝当年亲自定的。怎么说动就动?
兵部尚书硬着头皮站出来:“大将军,这……北大营位置险要,易守难攻,
贸然迁移恐有不妥啊!可是因为防务上有何漏洞?”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能让战神觉得必须迁移,定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大破绽!傅寒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语气森然:“北大营地势开阔,无遮无拦。”众臣点头:对啊,那才利于骑兵冲锋啊。
傅寒舟继续道:“风太大。”众臣一愣:风大……也是理由?
难道是为了训练士兵的抗风能力?傅寒舟皱起眉,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度不悦的阴沉,
一字一顿地说道:“风沙肆虐,尘土飞扬。将士们驻扎其中,不出三日,面皮受损,
粗砺难忍。”大殿内一片死寂。连掉根针都能听见。老皇帝张大了嘴巴,
怀疑自己听错了:“爱……爱卿的意思是?”傅寒舟抬起头,那张令敌国闻风丧胆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理直气壮:“风沙太大,吹得脸疼。脸若粗糙,便会……伤及家眷。
不利于家庭和睦,更不利于大盛朝的长治久安。”最后八个字,他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的表情瞬间裂开了。伤及家眷?你所谓的“伤及”,
是指亲嘴的时候扎人吗?!兵部尚书嘴角疯狂抽搐,想反驳,但看着傅寒舟按在剑柄上的手,
又把话咽了回去。老皇帝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爱将。他早就听闻傅寒舟宠妻如命,
没想到已经病入膏肓到了这种地步。“咳咳……”老皇帝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既然大将军觉得风水……咳,风沙不好,那便依爱卿所奏,迁吧。”只要你不造反,
别说迁个营地,你把营地大门改成粉色的朕都准了。“谢主隆恩。”傅寒舟行礼,
嘴角极其隐晦地勾起了一抹弧度。……当日下朝回府。楚令仪正坐在花园里喂鱼,
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风大步走来。平日里总是冷着脸的傅寒舟,此刻步履轻快,
还没走近,那股求表扬的气息就已经扑面而来。他走到楚令仪面前,单膝蹲下,仰起头,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一只叼回了飞盘的大狗。“阿姊。”“嗯?
”楚令仪放下鱼食,拿帕子擦了擦手。“北大营搬走了。”傅寒舟把脸凑到她掌心,
乖乖地蹭了蹭,“搬到了卧牛山背风坡,那里没有风沙,还有温泉。”楚令仪愣住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今日上朝说的正事,就是这个?”“这是大事。
”傅寒舟一脸认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以后我的脸就不会糙了,
也不会扎疼阿姊了。
”楚令仪看着眼前这个在外面杀人如麻、此刻却满心满眼只有“不想扎疼老婆”的男人,
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塌陷了一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俯身抱住他的脖子,
在他那还略显粗糙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真是个傻子。”傅寒舟被骂了也不生气,
反而顺势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满足地闭上眼。只要阿姊高兴,别说搬个军营,
把那座山铲平了都行。第三章:朝堂修罗,闺房奶狗风平浪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京城的流言蜚语又换了风向。虽然“迁营避风沙”一事被皇帝压了下去,没敢大肆宣扬理由,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坊间便有了传闻,说长公主楚令仪妖媚惑主,
竟撺掇大将军为了她的一己私欲调动军队,简直是红颜祸水。这种传言,
一旦入了那些死脑筋的御史耳朵里,那就是捅了马蜂窝。……中秋宫宴,琼林玉露,
丝竹悦耳。君臣同乐本是桩美事,可偏偏有人要在这种时候找不痛快。酒过三巡,
御史台那位出了名的“硬骨头”刘御史,借着酒劲,摇摇晃晃地站到了大殿中央。
他先是痛陈时弊,接着话锋一转,直指坐在上首的楚令仪。“长公主殿下!
”刘御史声音尖锐,唾沫横飞,“身为皇家长女,理应为天下女子表率!可如今,
京中人人皆言殿下骄奢淫逸,不仅生活奢靡,更以美色魅惑主帅,致使军务荒废!迁营一事,
荒唐至极!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舞姬们吓得停了动作,
乐师的手指僵在琴弦上。老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捏着的酒杯都有些发抖。
楚令仪坐在傅寒舟身侧,正剥着一颗葡萄。闻言,她动作未停,只是眼皮微微一掀,
眸光清冷。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空气便骤然凝固了。“咔嚓。”一声脆响,
打破了死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傅寒舟手中的白玉酒杯,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白色的粉末混合着酒液,顺着他的指缝滴答滴答地落在桌案上。傅寒舟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皇帝,也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人,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死死锁定了大殿中央的刘御史。那一瞬间,整个宫殿仿佛变成了修罗场。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黑色的朝靴踩在金砖上,发出的声音沉重得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你说……谁?
”他的声音极低,不带一丝起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刘御史原本是一腔孤勇,此刻被那双充满死气的眼睛盯着,酒瞬间醒了大半,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傅、傅将军……下官只是、只是据实……”“砰!
”没有人看清傅寒舟是怎么动手的。只听一声闷响,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刘御史,
整个人已经离地而起,被傅寒舟单手掐着脖子,重重地按在了殿内的朱红盘龙柱上!
“咳……呃……”刘御史双脚悬空,脸色瞬间涨成紫红,双手拼命去掰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却纹丝不动。“呛啷”一声龙吟。傅寒舟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
剑锋擦着刘御史的耳朵,深深地没入了他脑侧的柱子里,入木三分!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