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我耳边骤然失声。
我几乎听不进去他们俩后面在聊什么。
只听到一阵阵很高兴的笑声。
然后木木地低头,看着自己端着清汤面的手。
手背红了一大片。
刚刚煎荷包蛋的时候被油烫伤的,随意用冷水冲了冲,还没来得及处理。
指尖还带着伤口,那是今天抢特价菜划伤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
连推开门质问贺穆琛的勇气都没有。
自暴自弃地想,我的确帮不上贺穆琛,是个没用的家庭主妇。
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把泡得发胀的面条倒进了垃圾桶里,回了卧室。
从那天以后,贺穆琛忙得更过分了些。
我打电话过去,要么不接,要么就是敷衍地一句“在加班”。深夜回来,也总是带着一身陌生的香水味。
我时常能听见书房里传来,他和林芷怡压低了的谈笑声。
他们似乎有聊不完的话,关于项目,关于行业趣闻,甚至有关林芷怡今天穿的衣服漂不漂亮,口红的颜色很好看。
心,从最初的刺痛、酸楚,到现在的麻木。
我总是劝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
等他熬过裁员了,或许……就会好了。
直到那天晚上,贺穆琛难得早早回家,我看得出来他脸色不好。但月底的账单到了,已经拖了几次了,我只能找他要钱。
“物业费单子来了,这个月要交两千三。”
“还有水费电费燃气费,一共八百多。”
“车险快到期了,续保的账单罚你微信了。”
贺穆琛像是被引燃的火药桶,一下子炸了起来。
对我的语气很冲。
“怎么又要交钱?”
“林晚岚,你能不能省着点花?”
“我说了公司降薪降薪,你听不懂人话是吗?我一个月挣多少钱,经得起你这么挥霍。你看看家里,哪一样不要钱?压力全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怔怔地看着他。
贺穆琛的脸变得很陌生,嘴巴开开合合的,字字诛心。
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林晚岚,你不会以为自己还是林家的千金大小姐吧?当初要不是我娶了你,你一个孤女,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哪能舒舒服服地在家里享福,当太太!”
“是我养的你!你就不能懂点事?少念叨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少花点钱?”
“你知道什么叫感恩吗?”
说着说着,贺穆琛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像是想要积压已久的怨恨,全部倒出来。
“当初为了你这个假货,我拒绝了林芷怡这个真千金。”
“我本可以有更好的前途,更轻松的日子。而不是天天看你,在这里跟我伸手要钱。可现在我得到了什么?”
“就得到你这个拖累,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心吗?”
贺穆琛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我我想大声反驳,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我想说,自从他上次抱怨开销大之后,我就再也没买过一件新衣服,身上这件毛衣袖口都磨得起球了。我还把护肤品换成了超市最便宜的甘油,连洗面奶都省了。
但我的嘴张开,又合上。
胸腔里堵着好多话,带着血,带着泪,带着这三年来所有的隐忍和付出。
可看着贺穆琛眼底里,毫不掩饰的厌弃。
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陌生到我几乎想不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用那双眼睛温柔地看着我,在冷的要命的出租屋里,用肚子捂暖我的手。
对我说:
“晚岚,我贺穆琛发誓,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
“等以后有钱了,我要让你住最好的,用最好的,享一辈子福!”
那时贺穆琛的眼神那么亮,语气那么真,握着我的手那么暖。暖到我以为,真的可以抵挡往后人生所有的风寒。
可我们,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贺穆琛都被我脸上的痛苦灼伤。
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下去,别开了视线,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那晚,贺穆琛没有回家。
我将离婚协议书重新搁在茶几上,默默收拾好了行李。
我想,我不会再和贺穆琛在一起了。

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