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外面街道两旁已经是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都对着她的车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哪家结亲吗?排场这么大!”
“结亲?你瞎啊!那是皇家的仪仗,你看那车驾的规格,分明是皇后娘娘的凤辇!”
“……可这颜色不对啊,结亲该是喜红色,这车驾怎么是玄色配明黄?”
“谁知道呢……不过看这阵仗,里面坐的肯定是个大人物!”
玉软软听着外面的议论,心里一片茫然。
她只是个要去守陵的太妃,怎么会坐在皇后的凤辇里?
玉软软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龙袍,又想起裴谦和昨天的话。
——“明日,朕便亲自送玉太妃前往皇陵。”
裴谦和说的“亲自送”,原来是这个意思?
玉软软放下帘子,索性又裹着裴谦和的臭衣服眯了一会。
对于她来说,昨天晚上实在是开天辟地的一个噩梦。
马车一路行驶,终于在一片肃穆的陵园前停下。
马车停稳时,玉软软裹着裴谦和的龙袍,冷冽的龙涎香混着他身上的气息。
缠得她心口发闷。
车帘被小宫女轻轻掀开,一股清寒的风涌进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意。
“太妃娘娘,到了。”
宫女阿英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点怯生生的讨好。
玉软软低头看了眼这小宫女,瘦瘦小小的身子裹在半旧的宫装里。
阿英看着不像普通的皇城宫女那般地木讷。
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透着股藏不住的机灵劲儿。
玉软软被阿英扶着下车,抬眼望去,眼前的皇陵远没有想象中那般阴森可怖。
没有高耸的宫墙,也没有森严的守卫,只有一片连绵的院落。
青瓦白墙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四周是稀疏的林木。
这里安静得不像话,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寂,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女人们的交谈声。
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沉寂。
看管院落的仆役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墙角。
他们穿着素色的衣裳,神色木然。
见了她也只是略一躬身,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更别提搭话了。
玉软软忽然觉得,这地方倒像极了小时候跟着母亲去过的城郊田庄。
她的父亲是户部侍郎,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田庄庄子遍布各地。
她去过的那处也是这般清静,只是眼前的皇陵人丁更稀少,连仆役们都透着股不愿多言的沉闷。
阿英扶着她走进分配好的院子,院子不大,墙角还堆着不知道是谁劈好的柴禾,廊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
进屋时,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内砌着暖炉,火光跳跃,将四壁映得暖融融的。
屋子里陈设算不上豪华,却样样齐全,铺着厚褥的床榻,摆着青瓷茶具的桌案。
这哪里像是来守陵受罚?
分明是来静养度假的。
“娘娘,您先坐会儿,我给您铺床。”
阿英手脚麻利地上前,将床上的被褥展开,又把带来的衣物归置好。
阿英的动作快而稳,看得出来是个能干的。
玉软软坐在椅上,看着阿英忙碌的背影。
她的鼻尖还萦绕着龙袍上的气息,心里那点茫然又翻涌上来。
她实在想不通,裴谦和说送她来守皇陵,却把一切都打点得这般妥帖,连暖炉都烧得旺旺的。
哪里有半分囚居的样子?
可玉软软一想起那一日一夜的折腾,想起他恶劣的逗弄和逼迫,又忍不住咬牙。
阿英铺好床,转过身见她盯着自己看,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露出个讨喜的笑。
玉软软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道:
“阿英……你是犯了什么事,才被分配到这里来的?”
她刚入宫不久,又是仓促间成了太妃,身边并没有固定的宫人。
这阿英看着面生得很,不像是宫里特意派来伺候她的,倒像是临时调配的。
阿英手上动作不停,回头冲玉软软咧嘴一笑,“娘娘说哪儿的话!”
“奴婢没犯事,是奴婢自己求着要来的!”
“自己求着来的?”
玉软软有些不信。
“是啊!”阿英把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宫里规矩多,嬷嬷们又凶,动不动就打骂我……”
“这里多好,就伺候娘娘您一个人,清静自在,月钱还照发,简直是神仙日子!”
阿英说完,又凑近了些,“而且,奴婢一看娘娘就是个心善的,长得又这么可爱随和,肯定不会打骂奴婢。
小宫女的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玉软软,语气带着真心实意的夸赞:
“以后奴婢就跟着娘娘,有口饭吃,有张床睡,就知足啦!”
玉软软被她这直白又带着点憨气的话噎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无力的笑。
这小丫鬟的话听着是夸她,可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奇怪。
她实在没力气多想,摆了摆手:
“你也累了,去旁边的屋子收拾一下,自己铺床歇息吧,我想睡一会儿。”
“哎,好嘞!”阿英脆生生地应着。
玉软软看着紧闭的房门,才松了口气,身上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龙袍,黑金的料子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玉软软起身将龙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心里想着,等哪天出太阳了,得赶紧洗了。
不然这味道总让她想起裴谦和那张可恶的脸。
可蜀国的天气向来阴沉,云层翻覆,连个太阳的影子都难见……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晒干。
铺好的床榻暖融融的,暖炉里的火光映得房间格外温馨。
玉软软躺上去,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有了睡意。
她强撑着的那点精神彻底垮了。
小姑娘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梦里又是裴谦和。
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裴谦和眼神深邃,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又一次骗她,让她求他。
玉软软在梦里都清楚地知道,求了也没用,那个男人从来不会真的饶恕她。
果然。
下一秒,裴谦和就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就算在梦里,他还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眼底的戏谑与恶劣甚至比现实中更甚,再一次不出所料地把她欺负得哭不出声。
“臭骗子……”
玉软软在梦里哽咽着,泪水浸湿了枕巾。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依旧灰蒙蒙的,房间里的暖炉还在烧着,暖意未减。
玉软软浑身酸软,眼皮又肿又痛,像是刚哭过一场,身心俱疲。
可沉睡过后,那种极致的紧绷疲惫倒是缓解了不少。
她躺在床上缓了缓神,耳边传来阿英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