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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骤然惊醒,冷汗濡湿了枕头。
孟芸的呼吸声均匀平静。
我们的头顶上方有一扇窗,此刻惨白的月光投射进来,我的手指骨节发白,掌心因为过于用力被攥出了红印子。
刚刚的梦境……
也未免太真实了。
太阳穴隐隐作痛,我尽量让自己动静小一点地盘膝坐好。
运气,调息,静心,凝神。
所谓梦境,虽不同于现实,却又与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担心林琳的安危,因为她下落不明,所以才会梦见站在大雾中难辨方向的她。
但是那个阴暗幽邃的地下室……
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被自己忽然萌生出里的想法吓了一跳。
那不就意味着我的男友隐瞒了林琳的失踪,还把人囚禁在了地下室!?
季柏言作为同学谦逊低调,出手又阔绰,作为男友关怀备至,几乎把我当成掌心至宝。
可是那一幕……
林琳被吊挂起来,浑身上下但凡裸露的皮肤都被红线虫缠绕、包裹、那些小指粗约手掌长的爬虫不断地蠕动,吸食着血液的场面实在过于清晰。
而这红线虫,正是鼎鼎有名的「缠情蛊!」
南雀山十八寨的蛊术虽有分流无数,可「只要将意中人下情降就能白首到老」的传闻还是最多,也最吸引人。
不知道有多少游客慕名而来,找到我娘千金求蛊。
但,她心中其实是极其厌恶缠情蛊的。
甚至不愿意跟她的传人多说半句。
只郑重无比地告诉我,「苗儿,你记住,世事千百种,情字难索求。两厢情愿尚且怕命运多舛,一方不愿意,又岂能强求?那缠情蛊炼化的过程残忍毒辣,有悖人伦,但凡尝到了些许甜头更是不可自拔。」
那时南雀山正是旅游旺季,求姻缘的小寺庙烟火络绎不绝,娘亲站在另一面的山头,天青色的衣角被风卷起,她神色有些哀伤。
「蛊,孤,作为蛊师大多难逃一个孤独终老的宿命,苗儿,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心思恪纯、天赋卓绝,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我一直以为,我是幸运的。
虽然从未见过父亲,但娘最疼我,上学之后又有结伴的朋友,专情的爱人……
心跳已经平息了下来,思绪也随之冷静。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
看一眼窗外,深林的远处已经隐隐可见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其他人应该还没醒,而我需要在此之前弄清楚三件事。
第一,昨天那口诡异的井里到底有什么?
第二,林琳的电话一直显示不在服务区,那她在哪儿?
第三,季家的别墅到底有没有地下室?
仅凭一己之力当然是做不到。
我伸手召唤出了碧蚕惑。
季家别墅巨大,上下三层,人不方便去的地方,自然有蛇虫鼠蚁进得去。
怕下楼梯的声音惊扰到人,我直接翻窗一跃而下。
基本功还算扎实,兼之落地的是草坪,几乎悄无声息。
贴墙四面看了一圈,我缓缓朝着东南侧的后院挪去。
却忽然听到几个男人的声音。
「苗大师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昨晚上非要咱们去封井,嘿,今天又要在树底下刨个坑,搞什么名堂……」
「没办法,谁让那小子自己送上门来找事的,本来只要那个女的。」
「什么?什么人啊?」
「都闭嘴!」这是乔叔的声音,寒意森然,「拿了钱就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骤然一惊,下意识地攀住路边最近那棵法国梧桐,腰身旋转左腿一勾,将自己藏在了繁茂树枝后的视野盲区。
这一群人大概五六个,有的昨晚接待我们的时候见过一面。
全是三十多岁的壮硕男人。
铁锹被他们拖在地上,和青石路发出沉重的摩擦声,但……
透过树枝的间隙,我的呼吸完全屏住。
那铁锹上面,有大片已经干涸的深红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