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周三,段亦瑶包下了云顶旋转餐厅。
三百六十度玻璃幕墙外是璀璨城景,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拉《PorUnaCabeza》。成涵怡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甚至打了领结的男人,刀叉在牛排上划出刺耳声响。
“段少这是演偶像剧?”
“我在认真追求你。”段亦瑶切牛排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手术,“况且,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培养默契?”
“默契是靠吃人均五千的晚餐培养的?”
“靠观察。”他放下刀叉,拿起红酒轻轻摇晃,“比如现在,你切牛排时右手小拇指会微微翘起,说明你在紧张——尽管你装得很不耐烦。”
成涵怡动作一僵。
“再比如,”他倾身,隔着餐桌的烛光看她,“你耳垂红了。”
“那是热的!”
“空调二十三度。”他笑,举起酒杯,“敬我们的第一次‘合作会议’。”
成涵怡瞪着他,半晌,也举起杯。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第二个周三,段亦瑶带她去了城南老巷的馄饨摊。
油腻的折叠桌,塑料矮凳,老板扯着嗓子问“要不要香菜”。成涵怡穿着当季新高定连衣裙,僵在巷口。
“这就是段少这周的‘创意’?”
“这家我吃了二十年。”段亦瑶已经自然地坐下,掏出纸巾擦凳子,“老板娘看着我长大的。”
成涵怡犹豫三秒,认命地坐下——裙子废了就废了。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汤清馅足,香气扑鼻。她吃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样?”
“……还行。”
段亦瑶笑,把自己碗里的虾仁挑给她:“你刚才那个表情,跟十六岁第一次赢了我时一模一样。”
“我什么时候输给过你?”
“高二物理竞赛,你比我低0.5分。”
成涵怡愣住:“你怎么记得……”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他低头喝汤,语气随意,“比如你讨厌芹菜,喜欢雨天,紧张时会摸耳垂,高兴时右边眉毛会抬得比左边高一点点。”
晚风穿过小巷,吹乱他额前碎发。暖黄灯泡下,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忽然有种柔软的错觉。
“段亦瑶,”成涵怡轻声问,“你到底是真想追我,还是……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商战?”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异常清醒。
“如果是商战,我现在应该带你去米其林三星,聊股票和并购,而不是在这里吃十五块钱一碗的馄饨。”
“那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剥掉‘成氏继承人’这层外壳,成涵怡本人是什么样子。”他看着她,“也想让你知道,段亦瑶不只会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签文件。”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当然,商战的部分也不会停。下周的智能家居展,我会抢走你最大的客户。”
成涵怡气笑了:“你倒是坦诚。”
“对你,我永远坦诚。”他结账,起身,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走吧,送你回去。”
她没有握,但也没有拒绝他并肩走在老巷昏黄的灯光下。
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
第三个周三,段亦瑶失约了。
成涵怡在约定的日料店等到打烊,手机里没有一条消息。她面无表情地结了两人份的账,开车回家。
半夜两点,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医院病房,段亦瑶靠在床头,左手打着石膏,右手还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但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下面附言:【工地视察出了点小意外。欠你一顿饭,利息加倍。】
成涵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拨通林薇电话:“查一下段亦瑶今天在哪家医院。”
半小时后,她提着保温桶,站在VIP病房门口。
段亦瑶正在开视频会议,全英文,语气凌厉。瞥见她,明显愣住,快速交代几句就关了电脑。
“你怎么……”
“路过。”成涵怡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板着脸,“馄饨摊老板娘听说你受伤,非要让我带给你。”
段亦瑶看着那个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保温桶——明显是她在便利店新买的——笑了。
“笑什么?不吃我扔了。”
“吃。”他单手去拧盖子,有些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