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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的石榴树影斜斜投在青砖地上，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南惊叶站在木桌前，看着逆光中走来的身影，心跳如擂鼓。
斐雪楼的脚步声很轻，锦靴踩过潮湿的地面，几乎听不到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南惊叶的心尖上。
他走得越近，周身那股清冽如寒潭的气息便越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停在她面前，不过三尺距离。
月光从他身后涌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真切情绪，却让她莫名想起话本里对他的描述。
“心如明镜，洞察世事”。
“南二小姐。”他开口，声音清冽，像碎冰撞在玉盏上。
南惊叶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她能听到院门外传来的稀碎声音，太子、父亲、母亲，还有长姐，他们都在外面，屏息等着这场对峙的结果。
斐雪楼没有看别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支玉簪——羊脂白玉，簪头刻着兰花，与侯府正厅地上那支，一模一样。
“你说，这是我送你的？”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南惊叶的心跳漏了一拍。听着他平静无波的声音，她猜不出他的态度。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他的目光。事到如今，退无可退。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那支玉簪。
触手微凉，她将玉簪捏在掌心，抬头看向斐雪楼，清晰地点了点头：“是。”
一个字，掷地有声。
院门外传来一阵抽气声，显然有人被她的笃定惊到了。
南惊叶维持着镇定，可下一秒，一股寒意突然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不对。
这玉簪有问题。
斐雪楼是什么身份？
太傅之尊，权倾朝野，便是寻常赏赐，也该是价值连城的珍品。若他真对自己有情，怎会送一支如此普通的玉簪？
更何况，这支玉簪是别人陷害她的“证据”。那个设计陷害她的人，既然敢用这支玉簪，必然是知道它的来历。
一旦斐雪楼深究，查到幕后之人，到时候，她的谎言会不攻自破！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她刚才太急了，只想着硬撑下去，竟没考虑到这一点！
可现在，她已经点头承认了。若是突然改口，说自己认错了，只会显得更加刻意，不打自招。
“你很喜欢这支簪子？”斐雪楼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慌乱。
南惊叶猛地回神，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眸依旧无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可她却从中读出了一丝了然。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的皮肉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疼，却让她更加清醒。
必须想个办法，圆过去。
“自然是喜欢的。”她稳住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和珍视，“毕竟是你送的。”
斐雪楼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带着几分薄凉的嘲讽。
“南二小姐的谎言，未免有些拙劣得可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院门外。
“我就说！”侯夫人柳氏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这丫头满嘴胡言！斐大人何等身份，怎么会送她这种东西？定是她为了脱罪，胡乱攀扯！”
太子赵珩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南惊叶，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议论声、指责声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南惊叶淹没。
她能想象出他们此刻的表情——父亲的愤怒，母亲的鄙夷，长姐的“惋惜”，太子的失望。
和剧本里一模一样。
不。
不一样。
南惊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涩意。
她没有看院门外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斐雪楼。
她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辩解，只是用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你不信我？”
泪珠还在往下掉，她却倔强地仰着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兽，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
“这支玉簪，明明就是你送我的。”她重复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失望。
“三月前，在城西的上元灯会上，你亲手为我簪上的。你说……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像我一般。”
这番话半真半假。上元灯会他们确实都去了，这是京中贵女都知道的事。
至于中途他们相遇，斐雪楼为她亲手簪上簪子，谁又能笃定没有发生。
她就是赌斐雪楼失忆了，记不清细节，赌他不会当场戳穿。
斐雪楼看着她。
她的眼泪很真，那双眼睛里的失望和倔强也很真，真得几乎能骗过所有人。
可惜。
兰生幽谷？他不喜用花草喻人。
他也讨厌兰花。
他眸色更沉。
“南二小姐可知，”斐雪楼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支玉簪的玉料，来自南疆的普通玉矿，市价不过三两银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玉簪，继续道：“太傅府中，即便是给下人的赏赐，也断不会用如此低劣的材质。这簪子，既不可能是我的东西，更不会是我所送。”
三两银子？
南惊叶的心猛地一沉。她虽不常接触这些，却也知道，寻常世家小姐的一支银簪都不止这个价。
斐雪楼这话，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说她不仅撒谎，还撒谎撒得毫无水准，竟把一支廉价玉簪说成是权臣所赠。
院门外的议论声更大了。
“三两银子？我的天，这丫头是穷疯了吗？”
“我就说她是编的，斐大人怎么可能送这种东西！”
“太丢人了！侯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柳氏更是气得发抖：“太子殿下，您都听到了吧？这丫头简直是无可救药！请您立刻将她送往静心庵，免得污了京中的风气！”
南从文也附和道：“殿下，斐大人，小女顽劣，冲撞了斐大人，臣这就将她……”
“等等。”
南惊叶突然开口，打断了南从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