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走后,南惊叶又捡起那被她亲手摔碎的玉簪。
白玉玉簪的断口锋利,划破了指腹,血珠沁出来,黏在玉片上,像极了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她没理会指尖的刺痛,只将碎玉一片一片拢进掌心,藏在袖摆里攥皱的绢帕。
她的目光落在那堆闪着冷光的碎片上,脑子转得飞快。
这玉簪的质地太普通,普通到让她的谎言摇摇欲坠。若不是急中生智编出“亲手雕琢反被他补救”的说法,此刻怕是已经被按上“污蔑权臣”的罪名,连静心庵都去不成了。
而这玉簪也被她当场说出是假货,如今就算是幕后之人也不清楚她是否真的有斐雪楼给予的玉簪。
在剧本里写过南从文曾在府中藏了一本***的账本,里面涉及许多朝廷官员。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斐雪楼搜府,这也是为什么她敢让斐雪楼去找一个不存在的有缺口的玉簪。
今日的危机看似解除了。
但斐雪楼临走前特意叮嘱南从文帮她找到那个“真正”定情玉簪,这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紧。
他是存疑了?怀疑这碎玉背后根本没有另一支真簪?
不行。
必须彻底斩断这个隐患。
南惊叶将碎玉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她需要让这支被摔碎的“赝品”,彻底取代那支所谓带缺口的“真簪”,成为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定情信物”。
她抬眼看向院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南清沅和侯府的人都走了,只有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飘过。
对了,玉碎。民间最信“玉碎挡灾”,也信“情断玉碎”。
若是她对斐雪楼心灰意冷,在众人面前将好不容易找到的“真”玉簪摔碎,摔碎的那一刻,替换成这本就碎了的玉簪。
这样一来,既坐实了“斐雪楼曾送她玉簪”的说法——毕竟玉碎在前,无人会再拿“是否送过”做文章。
她又能彻底摆脱“私通”的威胁,谁人敢说斐雪楼为奸夫,怕是整个楚澜都找不到人。
南惊叶的眼睛亮了起来,掌心的碎玉仿佛也有了温度。这是个险招,却也是唯一能一劳永逸的办法。
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身回了卧房。
卧房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下,她从妆奁最底层翻出一个锦盒。
打开时,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簪头同样是兰,只是雕工精致些,乍一看与摔碎的那支有七分像。
南惊叶捏着这支簪,指尖轻轻拂过簪身。只要不要旁人细看,应该可以瞒天过海。
如果可以,她想找一个师傅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簪再加上缺口就是完美的“真”玉簪。
但斐雪楼明显没有信任她。
她不敢赌,不敢给他留下任何查证的余地。
南惊叶将这支新簪放在梳妆台上,又把掌心的碎玉摆成一圈。
火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的决然。现在只差一步。
怎么让斐雪楼“辜负”她,好让她顺理成章地摔碎这支“真簪”。
还有时机也要恰当,毕竟她是奔着引诱斐雪楼的目的去的,若是时机不对,她与他就真的彻底断了可能。
若是时机对了,就有欲擒故纵的效果,还能解决真假定情玉簪的威胁。
一举两得。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虫鸣,南惊叶抬眼望向窗棂,夜色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心头一紧,指尖猛地攥住了梳妆台上的玉簪。
是斐雪楼吗?他竟没走?
若是他此刻进来,看见这满桌的碎玉与新簪,她的计划会不会功亏一篑?
南惊叶屏住呼吸,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手指刚触到窗纸,便听见院外传来一声轻咳,随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不是斐雪楼。她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惊出一层薄汗。
侯府内院的书房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窗棂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卷着,在窗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南从文来回踱着步,青缎长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带起一阵轻响。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坐在紫檀木椅上的男子,眉头拧得更紧。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云纹,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分明是久病缠身的模样。
“你刚才去哪了?”南从文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玉佩,“你知不知道,方才斐雪楼在偏院时,已经起疑!”
男子缓缓抬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他咳了两声,指尖抵在唇上,指节泛着冷白。
“慌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笃定,“我刚才去了倚梅轩,见了斐雪楼的‘心上人’。”
“倚梅轩?”南从文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说的是南惊叶?可笑!我看着她长大,性子娇纵任性恶毒,如何管教也无用,分明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斐雪楼那样眼高于顶的人,怎会瞧上她?”
到如今,南从文依旧认为是南惊叶想逃脱私通外男的罪名想疯了,居然敢掰扯斐雪楼。
男子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沙哑,却藏着难测的深意。
他抬手端过桌上的青瓷茶盏,温热的茶水没能让他冰凉的指尖回暖半分。
沈家长子沈清辞,自幼便体弱多病,三岁时被太医断言活不过二十五岁。沈家为了保他性命,早早将他送去终南山,托给老国师清修改命。
谁料他天资卓绝,不仅把老国师的学识尽数学去,更练出一副七窍玲珑心,成了老国师此生唯一的嫡传弟子,三年前才从终南山回府。
“是不是,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沈清辞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书房角落的博古架上,那里摆着一尊青铜小鼎,鼎身的纹路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还需试探一二。”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斐雪楼在朝中势头太盛,连太子都要让他三分。可若是能找到他的软肋……”
南从文:“的确,若是南惊叶真的是斐雪楼心悦之人,可利用她牵制斐雪楼。”
说这话时,南从文眼中闪过贪婪。
斐雪楼的权势可比沈家大多了,若是南惊叶真的与斐雪楼有关系…
沈清辞的目光冷了几分,烛火在他眼底跳动,“若她是,不仅能牵制住斐雪楼,还能利用她,找到斐雪楼暗中布下的那些势力。”
他说着,又咳了起来,这一次咳得比刚才更重,肩膀微微颤抖。
南从文递过帕子,却见他帕子上染了一点淡红。沈清辞却像是没看见一般,随手将帕子丢至一旁。
南从文:“我去请斐雪楼过府,就说找到了南惊叶那支‘玉簪’的线索。再让人去倚梅轩请南惊叶一同。”
既然是要试探,自然不能不让这两位见面。
沈清辞坐在椅上,目光重新落回那尊青铜鼎上。
那位南惊叶究竟是不是斐雪楼的软肋,试探后便知。若是,那便是再好不过的饵;若不是,他还有别的法子。
毕竟,他从终南山回来,可不是为了看着沈家栽在斐雪楼手里的。

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