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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霁傅执】第2章免费全文阅读

第2章

时间:2026-02-03 23:3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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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缓缓的西决皇城内行驶着,墨蓝车身,四角立柱撑着深灰云罗纱幔,风来时,纱上银线暗绣的藤蔓如呼吸般明灭。

深栗色的马匹步伐轻稳,车轮无声碾过石道,只余纱影如淡墨,在日光下静静流转。

颜霁单手撑着脸,透过纱幔看着车外的景色不断变换。

纱幔外的街市,像一幅缓缓铺开的琉璃画。卖花小姑娘,不断吆喝的货郎,嘻笑着的孩童们——都被云罗纱滤了一层,变得潮润而飘忽,仿佛隔着一场午后的浅梦在观瞧。

颜霁的目光掠过这些熙攘,并未停留。车行渐深,两侧高耸的宫墙将日光裁成狭长而晃亮的一条,覆在平整如砚的石道上。车轮依旧静默,马蹄叩击的声响被厚重的墙体吸了去,周遭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寂静。

风似乎也怯了,只偶尔拂动纱幔,让那些银线藤蔓极慵懒地亮一下,又暗下去,如同某种庞然巨物缓慢的脉搏。

少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檀木窗沿上划着不成形的线。景色依旧在变,却又像凝住了。

繁华街市退为整齐衙署,朱门紧闭,石兽森然;衙署又退为更显幽静的巷道,只余高高的宫墙,迤逦向前,仿佛没有尽头。

“臣,傅执,求见长宁长公主。”

一声清晰的禀报,打破了马车周围的沉静,也截断了颜霁指尖那无意识的滑动。

那声音不高,平稳,却带着一种刀锋擦过鞘沿般的清冽质感,穿透了静止的纱幔。

颜霁撑着脸的手未动,目光却从无尽的宫墙收了回来,微微侧转,投向声音来处。

纱幔之外,光影被切割。一道颀长的身影垂首跪在车驾侧前方三步之遥,玄衣朱缘的官服衬得他背脊笔直如松,即便跪姿,也无半分萎顿。

日光被他挡住大半,在他身前投下浓墨般的影子,一直铺到车轮之下。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见着鸦羽般的发髻和一丝不苟的冠戴。

风又起了,这一次,纱幔被吹得扬起一角。掠过他身侧时,那深灰云罗与银线藤蔓的暗影,轻轻拂过他官服肩头的织金纹样,明灭之间,竟似有短促的交锋。光影、人影、垂首的恭谨姿态,本应是一幅极富意境的画面。

如果,没有架在他颈侧的那把利刃。

几乎在傅执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自身后车驾旁侧闪出,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雪亮的刀锋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冷弧,精准而稳定地横在了傅执的颈边,刃口紧贴皮肤,再进一分便能割出血线。

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冲散了巷弄中仅存的几分午后的慵懒暖意。

深栗色的马匹受惊,发出“哧”的一声响鼻,前蹄不安地踏了一下,被御者死死勒住。车轮彻底停住。

傅执跪伏的动作,便在这刀锋夹颈的瞬间彻底凝固。他依旧垂着头,玄衣朱缘的领口衬得那抹寒光愈发刺目惊心。

他却并未惊呼或挣扎,甚至连肩膀都未曾耸动一下,仿佛那足以瞬间夺命的威胁并不存在,只是保持着那恭敬而笔直的跪姿,静默如渊。

纱幔内,颜霁撑着脸的手终于动了。她几不可察地缓缓直起了些许靠在软枕上的脊背,目光穿透朦胧的纱幔,落在外面那道身影上。

“傅执,你好大的胆子。”

她的声音从纱幔后传来,依旧带着点慵懒的尾音。

侍卫手中的刀,稳如磐石,只待主人一声令下。

傅执依旧垂首,声音透过刀锋传来的微颤,清晰而平稳地响起:“臣,万死。惊扰鸾驾,罪该当诛。臣不敢辩驳,唯求殿下,容臣禀明缘由后,再行发落。”

“缘由?”颜霁轻轻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细腻的云纹锦缎,“你的缘由,最好能抵得过你颈上这把刀,以及……你此刻在文华殿的职责。”

短暂的沉默。巷子里的风似乎都绕道而行,不敢惊扰这紧绷的对峙。

然后,傅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压得更低,却一字一字,如同冰珠砸在玉盘上,清晰无比地送入纱幔之内:

“臣冒死前来,只因得知一事,不敢不报。此事关乎三年前灵州赈灾粮草案的卷宗疑点,以及……许老大人病逝前三月,秘密托人辗转送至臣手中的一封手札。”

“傅大人是不认识勤政殿路吗?”

少女的声音依旧从纱幔后传来,尾音轻轻上挑,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可那疑惑底下,却淬着冰冷的针。

傅执颈侧的刀锋似乎又贴近了毫厘,冰冷的触感清晰传来。他依旧垂着头,额前几缕发丝被风吹动,擦过寒光凛冽的刀刃。

“臣,求见殿下,是为私事”他的声音平稳如初,甚至更沉静了几分,仿佛那迫在眉睫的威胁只是幻影,“此事臣思虑再三,唯觉……唯觉殿下此处,方能解臣之惑。”

“解惑?”颜霁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像冰片落在玉磬上,清凌凌的,却带着寒意。“傅大人身居枢要,学贯古今,竟有需要本宫这个久居深宫之人来解的惑?这倒真是新鲜。”

她的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傅执维持着垂首的姿势,颈侧的刀锋寒芒刺目。他沉默了一息,这一息在紧绷的空气中被拉得格外漫长。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哑了几分,“臣…”

“可惜本宫,没兴趣,现在滚开。”

傅执的身体微不可察的一震,颜霁声音不重,却像淬了冰的鞭子,倏地抽散了周遭所有紧绷的空气。

傅执没动,依旧跪在那里,脊柱挺的笔直。

颜霁依旧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态,侧脸的线条在透过纱幔的朦胧光线下,显得既优美又冷硬。指尖在窗沿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傅大人,”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淡,更缓,却像无形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是要本宫的车驾,从你身上碾过去么?”

这句话问得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一丝怒气,却让巷子里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

傅执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他依旧没有抬头,视线死死盯着眼前车轮下那一小块被自己影子覆盖的地面。

可他最终,只是将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淌,每一息都沉重得令人窒息。日光偏移,将他跪着的身影拉得更长,也更孤峭。

终于,在漫长的、令人难以忍受的静默之后,傅执的肩膀,极其缓慢地,塌陷了一分。

那不是屈服,而是一种耗尽所有力气后的虚脱。他撑着地面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起身,而是用膝盖,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侧旁挪去。玄色的官服下摆摩擦着粗砺的石板,发出沙哑的声响。他挪得很慢,姿态甚至有些狼狈,完全失了方才笔挺如松的风仪。但他终究是,让开了道路。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说一个字,也没抬起头。

车轮,重新开始缓缓转动。

马车从他身旁驶过,深灰的云罗纱幔拂动,边缘几乎要扫到他低垂的头顶。那银线暗绣的藤蔓,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能看清其精致的纹理,明明灭灭,如同嘲讽。

马车不疾不徐,碾过石板,驶向巷子深处,将他独自留在扬起的细微尘埃和逐渐浓重的阴影里。

纱幔内,颜霁闭上眼,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马车,向着深宫,迤逦而去。

“阿澍,去查查傅执今天这一出是为什吗?”

“今夜宫门下钥前,属下会带回消息。”阴影中传来齐澍毫无波澜的声音,随即,那角落的阴影似乎极轻微地扭曲了一下,像是水波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又迅速恢复平静。

车厢内,除了颜霁,再无他人的气息。

颜霁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此时在想些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颜霁搭着宫女的手下车时,日头已西斜,将宫殿的飞檐斗拱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橙色,与午后巷中那冷硬的厮杀感截然不同。她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对迎上来的掌事宫女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随口问了两句晚膳的花样,仿佛真只是个游玩归来的闲散公主。

通往寝殿的回廊曲折,需经过宫苑东南角的一片莲花池。此时正是莲花将谢未谢之时,阔大的荷叶层层叠叠,铺满了大半池面,几支晚荷伶仃地立着,花瓣边缘已见萎黄,在渐起的风中微微颤动。

池心有一座小小的六角亭,以九曲石桥与岸边相连。

颜霁本欲径直回殿,目光无意间掠过池心亭,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

亭中有人。

且是两个人。

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肴馔,却几乎未动。一侧坐着的是皇后的幼妹陈梦洁,一身娇艳的杏子红缕金裙,在暮色中十分扎眼。她正微微倾身,对着对面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柔婉的笑意。

她对面的男子,一身素青常服,身姿挺拔如竹,正是周砚青。他侧颜对着颜霁的方向,只能看见抿紧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

他并未看桌上的菜,也未看陈梦洁,目光落在亭外残荷上,显得有些疏离。

“……不过是家常小菜,周大人何必推辞?娘娘特意吩咐了,要我好生款待。” 陈梦洁的声音顺着风隐隐约约飘过来,带着女儿家特有的软糯。

周砚青似乎回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真切。只见他拱手,似要起身离开。

陈梦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急忙又道:“等等!”

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点急切:“皇后娘娘让我们……用了膳再走。周大人这般离去,我如何向娘娘交代?”

周砚青动作顿住,转回身。这次,颜霁看清了他的正脸。依旧是那副清俊儒雅的样貌,只是眉眼间凝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疲惫与冷淡。他没有看陈梦洁的脸,目光垂下,落在那一桌显然费了心思布置的菜肴上。

气氛有片刻凝滞。连池边的风都仿佛静了。

然后,在陈梦洁略显错愕的注视下,在远处颜霁平静的观望中,周砚青忽然伸手,拿起了筷子。

他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称得上斯文,但速度极快。一筷接一筷,不挑不拣,将面前最近的一盘翡翠虾仁迅速夹起,送入喉中。接着是旁边的清蒸鲥鱼,他避开刺多的部位,几下便将最肥美的鱼腹夹完。然后是火腿鲜笋、鸡髓笋、糟鹌鹑……他吃得沉默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对食物的味道毫无品味,只为将其尽快清除。

陈梦洁惊呆了,檀口微张,一时忘了言语。她身边的丫鬟也瞪大了眼。

不过短短片刻,五六碟分量不小的菜肴,竟被扫去了大半。周砚青放下筷子,碗碟边缘干净,姿态依旧从容,只是喉结几番滚动,才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他拿起旁边备好的湿巾,缓缓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稳定得近乎刻板。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面色阵红阵白的陈梦洁,声音平静无波:“陈姑娘,膳已用过。在下,告退。”

说罢,不待陈梦洁反应,他已转身,径直步出小亭,走上九曲石桥。青色衣袂拂过石栏,背影挺直,步伐沉稳,很快便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假山石径之后,从头至尾,没有向颜霁所在的方向投来一瞥。

亭中,陈梦洁看着周砚青的背影,原本僵住的脸上忽然神色一松,竟用团扇半掩了面,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眼角眉梢染上些许忍俊不禁的趣味,倒不见多少被拂了面子的恼意。

颜霁立在池边一株垂柳的阴影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周砚青此人,她还是知道几分的。从前是皇兄的伴读,如今是御前得用的心腹,为人清高孤直,不结党,不营私,君子端方,雅正自持。

此人哪都好,就是太过清冷自持,近乎不近人情。听闻皇兄近来似乎有意为他寻一门妥帖的亲事,今日这出,想必是皇后想为自家妹妹牵线,却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她无意掺和这些,于是她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看池心亭中犹自轻笑思索的陈梦洁,继续沿着回廊向寝殿走去。裙摆拂过光洁的石板,悄无声息。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

颜霁刚踏入寝殿内室,尚未卸下钗环,外间便传来掌事宫女略显急促却又刻意压低的禀报声:“殿下,王公公来了,说是陛下有旨,请殿下即刻往清凉殿见驾。”

清凉殿是皇帝夏日休憩之所,此刻传召,应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颜霁正由宫女伺候着褪下外罩的云锦披风,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请王公公稍候,本宫更衣便来。”

她并未换上繁复的宫装,只让宫女取了一套天水碧的常服,料子是极轻薄的云绢,颜色清浅,在渐浓的夜色与初燃的宫灯下,显得格外素净。

发间也只簪了一支简素的羊脂玉簪,耳边一对明珠坠子,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饰物。这打扮,少了几分公主的华贵,倒更添几分清冷。

临出殿门前,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西窗下那张紫檀书案,案头那本旧书依旧,泛黄的纸笺一角静静探出。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踏出了殿门。

王公公是御前得用的老人,见颜霁出来,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老奴给长公主殿下请安。陛下在清凉殿,请殿下随老奴来。”

“有劳公公。”颜霁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夜风已带上了凉意,拂过宫道两旁的石灯笼,火光摇曳。颜霁随着王公公,一路沉默而行。清凉殿位于宫苑稍僻静处,沿途树木渐多,虫鸣唧唧,更显得夜色幽深。

行至清凉殿外,但见殿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侍立的宫人内侍皆屏息凝神。王公公在殿门外止步,躬身道:“殿下请,陛下已在殿内等候。”

颜霁独自迈过高高的门槛。殿内宽敞,因是夏殿,陈设清雅,多置冰鉴,一入门便觉凉意沁人。

皇帝颜珏正背对着殿门,立于一幅巨大的舆图前,负手而立,似在沉思。他穿着常服,身姿挺拔,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陛下。”颜霁依礼福身,声音带着笑意。

“长宁来了。”颜珏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他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颜霁清淡的衣着上,微微颔首,“坐吧。”

颜霁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姿态端正,却并不拘谨。宫女悄无声息地奉上茶点,又迅速退下。殿内只剩下兄妹二人,以及角落里更有细微的滴水声。

颜珏见殿内已无旁人,便从御案后踱步过来,并未坐回上首,反而在颜霁近旁的椅上随意坐了,姿态比先前放松许多。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如闲话家常:“此次出宫,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说与朕听听。”

颜霁略一沉吟,便挑了几件街市见闻,说了些市井风情、孩童嬉戏的琐事,语气轻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瓷杯壁。

“倒是有些意趣。”颜珏听罢,笑了笑,将茶盏放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沉静的面容,停顿片刻,话锋轻轻一转,语气依旧随意,却少了几分方才的闲适,“你觉得……砚青此人如何?”

颜霁抚着杯壁的指尖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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