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宜修怀孕的消息如春风般传遍王府,府中下人议论纷纷,个个喜气洋洋,期待王爷的长子降生。
消息也很快传到乌拉那拉氏,宜修的嫡母多罗格格派人送来一封家书,信封上的红漆封蜡散发着淡淡的松香。
宜修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攥着家书,指尖不自觉用力,平整的信纸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像她心底压抑的怒火。
她拆开信,字迹端正却透着几分敷衍,开篇先恭喜她有孕,紧接着迫不及待提到要让柔婉入府照顾她。
宜修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照顾?小时候在乌拉那拉氏府中,她这个庶女谨小慎微地伺候嫡姐,柔婉何时低下高贵的头颅为她做过一件事?
前世她太蠢,竟欢天喜地迎姐姐入府,以为是手足情深。
她想起柔婉明明与一位小将军订婚,却拖到十八岁也不嫁,在世家女中已算老姑娘。
那小将军出身名门,英俊有为,宜修年幼时曾听柔婉羞涩地提起,眼中满是少女的春心,那情意不似作假。
为何后来执意入王府,与妹妹共侍一夫,甘愿背弃婚约?
宜修曾想,柔婉或许受家族逼迫,可她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柔婉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嫡母多罗格格视她为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谁能强迫她做不愿的事?
就算不是本意,弘晖的死也是她召集太医、不理求救造成的,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半点辩解。
宜修轻轻抚着小腹,指尖感受到微微的温热,庆幸弘晖还在,尚未被那场冷雨夺走。
她缓缓抚平信纸的褶皱,逐字重读,字里行间的虚伪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末了,她扬手,将信纸扔进旁边的鎏金小火盆。
信纸触到炭火,发出“嘶嘶”的轻响,火舌舔舐纸面,眨眼间化为灰烬,淡淡的焦味在空气中弥漫。
剪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安胎药,碗沿冒着热气。
她瞥见宜修阴冷的表情,吓得一愣,手里的药碗险些滑落,怀疑自己看错了。
“侧福晋,该喝安胎药了……”
剪秋小心翼翼地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宜修转头,迅速收起恨意,恢复往日的温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喝。”
剪秋见她神色如常,暗想自己果然看错了,主子向来温婉,怎么会有那种阴狠的表情?
宜修突然问:“剪秋,你觉得我姐姐如何?”
剪秋一愣,主子从不无故问这些,她斟酌片刻,谨慎道:“您说柔婉小姐?奴婢记得您在府里时与她关系不错,她看着挺善良的,待人温和。”
宜修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纯善?前世她从无数人口中听过类似评价,宫人、下人、甚至胤禛,都说柔婉温柔似水,心地纯净。
可就是这“纯善”之人,毁了她的人生,夺走她的夫君、地位和孩子。
她要亲自确认,柔婉入府有多少家族逼迫,又有多少是她自己的贪心。
以她几十年的城府,试探柔婉这种白莲花,不过三言两语的事。
剪秋见她若有所思,忍不住问:“主子怎突然问这个?是嫡母的家书说了什么?”
“母亲说不久会带姐姐来王府看我,让姐姐住些日子,照顾我怀孕。”
宜修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如水。
剪秋皱眉,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你也觉得不妥?”
宜修问,目光柔和,带着几分鼓励。
“姐姐未出阁,长住王府于礼不合。何况嫡母的性子您清楚,平日里最疼小姐,竟会让她来照顾您?”
剪秋分析,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宜修眼中闪过欣慰,剪秋果然聪明,不愧是她最得力的侍女。
“不错,姐姐有婚约却迟迟不嫁,怕是入府另有目的。”
宜修语气冷了几分,“她若真想入府,我倒要看看,她能掀起什么风浪。”
剪秋一惊,试探道:“那要不要跟王爷说,回绝嫡母?”
“傻丫头,嫡母哪那么好打发?她主意已定,我一个庶女怎挡得住?”
宜修冷笑,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她一心送姐姐入府,我怎能不遂她愿?只是,日后她会后悔,给阿哥做妾,不如嫁小将军做正妻。”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宜修目光如毒蛇锁定猎物,带着几分嗜血的冷酷。
剪秋愣住,觉得主子陌生,像个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气势凌厉得让人心悸。
她低头掩住震惊,恭敬道:“奴婢明白了,主子放心。”
宜修点头,挥手让她退下,独自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她知道,柔婉的到来,是复仇的开始,也是她重塑命运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