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侧福晋,您醒了?恭喜您,太医刚诊出您怀孕两个月了!”
剪秋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脆中带着熟悉的亲切,仿佛从遥远的记忆中钻出。
宜修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木床的帷幔,淡青色的纱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她躺在一张略显简陋的床榻上,身上盖的被子柔软却带着淡淡的药香,远不及她做皇后时锦绣堆叠的华贵。
她有些茫然地转头,目光落在剪秋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上,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剪秋穿着藕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洋溢着纯真的喜悦,像是十多年前那个陪她入府的小丫头。
“主子,您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奴婢再请太医来瞧瞧?”
剪秋见她醒来后神色恍惚,紧张地凑近,眉间满是关切,手里还攥着块帕子,像怕她随时晕过去。
“剪秋?”
宜修试探地叫了一声,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确定。
她毕竟在紫禁城坐了一辈子凤位,处变不惊早已融入骨血,即使面对如此离奇的场景,也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这是……重生了?
宜修内心如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眼神却在剪秋脸上细细打量,确认这不是梦境。
“奴婢在,主子有何吩咐?”
剪秋恭敬地低头,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没事。”
宜修摇摇头,语气尽量平静,掩盖住心底的震颤,“你刚说,太医说我怀孕两个月了?”
“是的!”
剪秋点头,脸上喜色更浓,眼睛亮得像夜空的星,“太医说头三个月胎还不稳,您这是头胎,得格外小心。王爷听说后高兴极了,送了好多赏赐来,堆了半个库房,说晚些会来看您。”
听到胤禛的名字,宜修心底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前世的冷雨又浇在身上。
上一世,她也曾满心柔情,幻想着与胤禛相濡以沫、共创美好未来,盼着为他生儿育女,执手白头。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极,这种薄情寡义之人,怎配得上她的真心?
她脸上闪过一丝冷淡,嘴角微微下压,剪秋却误以为她身体不适,从未想过主子会对四阿哥态度突变。
毕竟,宜修对胤禛的深情,她这个从小陪着主子长大的侍女再清楚不过,从她十三岁入府那天起,眼中便只有四爷。
“您守了我一上午,也累了,去歇会儿吧,晚点用膳时我再叫你。”
宜修对剪秋温和地笑笑,语气亲切,带着几分安抚。
前世,剪秋为帮她夺子,不惜给甄嬛下毒,却误害了果郡王福晋,最终在慎刑司受尽酷刑,咬牙不供出她一句,自尽而亡。
她至今记得剪秋被拖走时,血迹斑斑的裙摆和那双倔强的眼。
如此忠心的侍女,死得那么惨,实在令人痛惜。
还有景仁宫的绘春、绣夏,都是她信得过的得力下人,绘春聪慧细腻,绣夏沉稳可靠,上一世皆因她失势而受牵连。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她们受苦,定要护她们周全。
从“重生”这匪夷所思的冲击中渐渐平复,宜修心想,莫非上天听到了她临死前的呐喊,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无论如何,她必须牢牢抓住,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闭目回忆,算着日子,记得过不了多久,姐姐柔婉就会以照顾她为由,盛装入府。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幕,柔婉虽是侧福晋的姐姐,却穿得比宫妃还华贵,鹅黄的纱裙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长袖轻舞间,恰好被胤禛撞见。
那一刻,胤禛的目光痴迷如醉,仿佛天地间只剩柔婉一人,而她,挺着孕肚站在一旁,像个可笑的局外人。
随后,他不顾对她的承诺和腹中的孩子,娶柔婉为正妻,许她嫡福晋之位。
从那天起,她的人生彻底偏离轨道,不但沦为妾室,连儿子弘晖也背负庶出的阴影,注定与太子之位无缘。
想到这儿,宜修心底燃起浓烈的恨意,指尖不自觉攥紧被角,指节泛白。
这一世,她不打算阻止柔婉入府,她要亲手撕下姐姐那张伪善的面具,让胤禛看清“纯善”的真面目如何在她面前崩塌。
比起早逝的白月光,眼睁睁看着白月光腐烂败落,对胤禛的打击更大吧?
但这还不够,她绝不会让属于自己的权力和儿子的太子位再次被夺。
做妾的屈辱,丧子的锥心之痛,她尝够了,柔婉也得一一尝遍,绝不姑息。
“侧福晋,王爷来了。”
绘春从廊下进来禀报,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
绘春穿着浅绿宫装,眉眼清秀,动作轻盈如风,依然是记忆中那个细心的丫头。
“扶我起来吧。”
宜修淡淡地说,语气平静,掩住心底的波澜。
“不用,你怀着孕,好好躺着。”
胤禛背着手走进来,穿着石青色常服,腰间系着玉佩,脸上带着笑,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松如旧。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看到这张年轻的脸,宜修仍有一瞬恍惚。
他眉眼清朗,嘴角挂着少年人的意气,与后来的冷面帝王判若两人。
她曾为这个男人付出几十年真情,从初入王府的甜蜜期盼,到最后的心死如灰,步步都是血泪。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喉咙一哽,喉间像堵了团棉花,竟说不出话。
“怎么了?不舒服?”
胤禛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此时的他们,还不是后来的帝后,关系亲近自然,少了后来的疏离与算计。
“妾身没事,谢王爷关心。”
宜修在绘春搀扶下坐起,靠在绣着芙蓉花的软垫上,强迫自己挤出一丝得体的微笑,掩住眼底的冷意。
她清楚,现在自己根基不稳,手中无权,想复仇,必须先稳住胤禛,维持表面夫妻情谊。
她想起上一世的甄嬛,隐忍蛰伏,借胤禛的权力扫清障碍,最终登上太后之位,风光无限。
这份心机和手腕,她得学。
要对付柔婉,少不了胤禛的助力,等她大权在握,封后稳固,谁还在乎一个薄情人的宠爱?
她调整呼吸,声音柔和:“王爷刚下朝,可饿了?妾身已让小厨房备好饭菜,特意吩咐做了您爱吃的。”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