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照片,看见了?”
他背对着她,突然开口。
桑妤的呼吸一滞。她以为他会装傻,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陆烬寒转过身,修长的手指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他微微仰头,喉结滚动,喝了一口酒,这才慢条斯理地看向她。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解释,只有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以及……对她‘不懂事’的责备。
“既然看见了,就该知道怎么做。”他淡淡道,“沈蔷以后会经常来这里。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看着让人倒胃口。”
让人……倒胃口。
桑妤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正在心底疯狂滋生的、名为“绝望”的东西。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所以,这九十九天,是让我给你的未婚妻腾地方吗?”
陆烬寒的眉梢微微挑起,似乎对她的质问感到意外,随即又化为一抹冷笑:“桑妤,你是在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放下酒杯,迈开长腿一步步向她逼近。
压迫感如潮水般袭来。
桑妤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沙发扶手。
陆烬寒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他俯下身,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圈禁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内。
那股属于沈蔷的香水味混合着他身上原本的冷冽气息,铺天盖地地包裹住她。
“别忘了你的身份。”他盯着她苍白的脸,语气低沉而危险,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低吼,“你是被陆家收养的孤女,是我给了你栖身之所。我让你等,你就得等。现在,我有了要娶的人,你就该识趣地闭嘴,安分守己地做个透明人。”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来回拉锯。
“透明人……”桑妤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陆烬寒的耳膜。
他眼底的温度骤降:“你笑什么?”
桑妤抬起眼,那双总是水雾弥漫、写满顺从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她直直地对上他阴鸷的视线,轻声问道:
“陆烬寒,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是替身吗?
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像谁的脸,所以你才把我关在这笼子里,一边享受着我的仰望,一边又嫌弃我的卑微?
陆烬寒看着她此刻的眼神,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烦躁。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伸出手,想要去捏她的下巴,像是往常那样逼她屈服。
桑妤却猛地别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陆烬寒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看来这九十九天,你是一点都没学乖。”陆烬寒收回手,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彻骨的寒意,“既然如此,你也没必要再待在这里了。”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宣判最后的刑罚。
“滚出去。”
这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
桑妤看着他,看着这张英俊却冷酷的脸,心中那棵支撑了她九十九天的希望之树,终于被连根拔起,轰然倒塌,扬起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