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色的爱心,出现在侄子朋友圈的下方。
像一滴血,滴在雪地里,那么刺眼。
我关掉手机,抬起头。
厨房里传来刘玉兰的喊声。
“小许,愣着干嘛?快来帮我摘下菜,准备开饭了。”
我没动。
客厅里,周正德的报纸翻得哗哗响。
周子涵还在和人语音聊天,声音不大不小。
“什么?你也想吃樱桃?没了,三十斤呢,一下午就吃光了,嗝……”
她打了个饱嗝,声音里满是炫耀。
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任何不妥。
在他们眼里,我哥寄给我的东西,就是他们家的东西。
我这个外姓人,没资格置喙,甚至没资格吃上一口。
我慢慢地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伤心,是愤怒。
一种被压抑了三年的愤怒,此刻像火山一样,在我的胸腔里奔涌,寻找一个出口。
结婚三年,我自问做得不算差。
工资卡上交,家务活全包。
因为周子昂说他爸妈养他不容易,我们要孝顺。
许默每次给我寄东西,吃的用的,我没有一次独享过,总是第一时间拿出来和全家人分享。
我以为,人心换人心。
可我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们一边心安理得地吃着我哥花高价寄来的樱桃,一边骂我哥是冤大头。
是我下班回家,连一颗樱桃都看不见,他们却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
那三十斤樱桃,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是稻草。
是一块巨石,彻底砸碎了我对这个家,对这段婚姻,最后一点温情的幻想。
我直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了那个许久不用的行李箱。
打开,摊在地上。
我打开手机,点开航空公司的APP。
没有丝毫犹豫,我搜索了从这座城市飞回我家的航班。
最近的一班,就在今晚九点。
经济舱已经满了。
只剩下两张头等舱。
我看着那个刺目的价格,以前的我,一定会舍不得。
我会想,一张票够我们家半个月生活费了。
可是现在,我只想笑。
我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了他们。
他们呢?
连一颗樱桃都舍不得给我留。
我凭什么还要为他们省钱?
我点了头等舱,支付。
确认出票的短信很快就来了。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没有动那些婚后买的衣服。
我只拿走了我陪嫁带来的,那些我妈和我哥亲手为我置办的。
我的毕业证、学位证、各种资格证书。
我妈给我的那只传家玉镯。
许默在我结婚时,送我的那套金饰。
这些,才是我自己的东西。
行李箱很快就装满了。
在我拉上拉链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是周子昂。
我按了静音,没有接。
他大概是快到家了,问我晚饭做了什么。
我不想跟他说话。
我怕我会忍不住,在电话里咆哮,质问。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跟这家人讲道理,就像对着牛弹琴。
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
我把它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行李箱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行李箱。
心里没有半分不舍,只有一种解脱的快意。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独角戏,终于要结束了。
我想我哥了。
我想我妈了。
我想念家里那口热腾腾的排骨汤。
而不是在这里,守着一个空空的樱桃箱,和一群撒谎的骗子。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子昂回来了。
我听见他在玄关换鞋,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回来了,饭做好了没?饿死了。”
刘玉兰的声音扬起来。
“你媳妇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回来就躲房间里不出来,菜还没摘呢。”
周子昂的脚步声,朝着卧室走来。
门把手,被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