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小区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却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我没有回头。
我甚至能想象出那扇门背后,周子昂一家人是怎样一副气急败坏又难以置信的嘴脸。
可能在他们看来,我今晚的行为,就是一场毫无理智的、幼稚的、不可理喻的胡闹。
就像刘玉兰说的,我是在“抽风”。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压垮我的不是这三十斤樱桃。
而是这三年来,日积月累的无数个瞬间。
是我每次加班回家,迎接我的永远是冷锅冷灶。
是我生病发烧,周子昂只会说一句“多喝热水”,然后转身继续打他的游戏。
是刘玉兰每次收到我哥寄来的东西时,那理所当然的欣喜,和我分享给她时,她那句永远不变的“你哥就是钱多烧的”。
是周子涵把我高价买来的护肤品当成大宝一样随便涂抹,还嫌弃不好用。
是这个家里所有的人,都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使唤、不需要被尊重、更不需要被心疼的外人。
是一个免费的保姆。
我深吸一口气,凉气灌入肺腑,却冲散了胸口积压的郁结。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周子昂。
我毫不犹豫地按了挂断,然后将他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净了。
很快,又一个号码打了进来。
是婆婆刘玉兰。
我猜她大概是要开始她“苦口婆心”的表演了,先是动之以情,再是指责我的不懂事,最后再用“我们周家的脸面”来给我施压。
我连听都懒得听。
我把她的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然后是公公周正德,小姑子周子涵。
我面无表情地,将这一家人的联系方式,一个个,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站在小区的门口,用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
等车的间隙,我给我哥许默发了条微信。
“哥,我今晚回家。”
许默的电话几乎是秒回。
“鸢鸢?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出他此刻肯定皱紧了眉头。
“没事,哥。”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就是突然想家了,想你跟妈了。”
“突然想家?”许默何其敏锐,“是不是周子昂那小子欺负你了?还是他家里人又给你气受了?”
我的眼眶一热,差点没绷住。
“没有,真的没有。”我吸了吸鼻子,“就是工作有点累,想回来休息几天。我票都买好了,九点的飞机。”
“头等舱?”许默在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是看到了我发在家庭群里的订票信息截图。
我没有特意发给谁,只是随手发在了我们兄妹和妈妈的三人群里。
“嗯,经济舱没了。”我轻描淡写地解释。
“没了就对了。”许默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许默的妹妹,就该坐头等舱。你等着,哥现在就去机场接你。”
“哥,不用,很晚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说什么胡话!”许默打断我,“在家门口等我,哪儿也别去。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我不放心。”
挂了电话,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就是家人。
我受了委屈,甚至不需要说出口,他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我遇到了麻烦,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后,告诉我“别怕,有我”。
一辆网约车在我面前停下。
我拉开车门,把行李箱放进去,报了机场的地址。
车子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这座我生活了三年的城市,此刻在我的眼里,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点开了那个只有三个人的家庭群。
妈妈在群里问:“鸢鸢,怎么突然要回来?是不是跟子昂吵架了?”
她的字里行间,满是小心翼翼的担忧。
我心里一酸。
远嫁的女儿,最怕的就是让父母担心。
所以我这三年来,报喜不报忧。
我回道:“妈,没有吵架,就是想您了。您早点睡,我到家了再跟您说。”
然后,我看到了许默发的消息。
“妈,您别管了,让她回。天大的事,有我顶着。”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是啊,天大的事,有我哥顶着。
我不再是那个在周家孤立无援的许鸢了。
我要回家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鸢,你长本事了是吧?敢拉黑我?我告诉你,有种你今天就别回来!你要是踏出机场,我们俩就完了!”
是周子昂。
我看着那条歇斯底里的短信,只觉得可笑。
他以为他还能威胁到我吗?
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因为他一句“我们俩完了”就吓得魂不附体,然后摇尾乞怜地回去求他原谅吗?
他太不了解我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我。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这个陌生号码也拉入了黑名单。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我不想再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浪费任何一丝情绪。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将是我今晚听到的最美妙的音乐。
那是自由的声音。

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