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我的伤势终于好了七七八八。
我不敢再以狐狸的形态出现,而是化作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书童,给自己取名叫「阿九」。
我打听到沈清弦每日都会去城南的「清风书院」读书,便也想办法混了进去,当一个打杂的仆役。
再次见到他,是在书院的庭院里。
他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色儒衫,身姿挺拔如竹,正与几位同窗讨论学问。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起来清瘦了些,眉宇间也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我的心,没来由的一抽。
他过得似乎并不好。
「沈兄,你又在为苏小姐烦心了?」一位同窗打趣道,「苏小姐对你一往情深,整个京城谁人不知?你若再不回应,我等可就要夺人所爱了。」
沈清弦闻言,只是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庭院的角落。
扫过正在扫地的我。
那一瞬间,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立刻低下头,心脏狂跳。
他认出我了吗?
不可能,我的幻化之术除非是修为高深的天师,否则凡人绝不可能看穿。
果然,他只是顿了顿,便移开了视线,继续与同窗说话。
我暗自松了口气,却也感到一阵失落。
晚上,我悄悄潜入沈清弦的书房。
我想看看他最近在读什么书,是否还在为科举做准备。
书房里很整洁,书桌上的书籍摆放得井井有条。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竟是《山海经》。
他从前是不看这些志怪杂谈的。
我翻开书页,一张小像掉了出来。
画上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蜷缩在书案上,睡得正香。
狐狸的眉心有一点朱砂痣般的红毛。
那是我。
我的手一抖,小像飘然落地。
原来,他没有真的忘记我。
他只是……在生我的气。
我将小像捡起来,小心翼翼的夹回书中。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是沈清弦回来了。
我心中一慌,来不及多想,立刻化作一道青烟,藏在了房梁之上。
沈清弦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酒气。
他没有点灯,借着月光,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山海经》。
他摩挲着书的封面,良久,才低低的叹了口气。
「阿九……」
他唤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茫然。
「你到底……在哪里?」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的无法呼吸。
我想现身,想告诉他,我就在这里。
可我不能。
苏绾绾的威胁还言犹在耳。
我一旦暴露,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我只能躲在暗处,无声的看着他。
看着他一个人,在清冷的月光下,对着我的画像,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