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去!”
蒋清秋双臂死死环抱着脑袋。
她退得更远了些,脚下一滑,险些绊倒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行。”
上官熠终是耐性耗尽,冷哼一声。
即便你是朕此生唯一的女儿,那又如何?
不听训诫,不懂规矩,忤逆乖张,又能指望我对你百般疼爱吗?
这样的丫头,如今尚且年幼,倒也罢了。
待到年岁渐长,也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庶出公主罢了。
将来婚配,最多赐给一个小官之子。
一生困于深宅,守着平淡岁月,柴米油盐,也算咎由自取。
想到此处,他心头那股烦闷之意总算稍稍纾解。
他不愿再为此事多费心神,目光一转,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只见林木幽深,枝叶交错。
这后山地形复杂,若无熟悉路径之人引领,恐怕一时半刻难以脱身。
“喂,”他再次看向蒋清秋,声音恢复平淡,“你是从哪上来的?”
“不可以叫我喂!”
蒋清秋猛地抬头,眼眸瞬间蓄满了泪水。
“爹爹喊我清秋,或者喊我蒋蒋……我都说了好多遍了,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自他们相见以来,她已反复报了数次姓名。
可他始终冷淡,连个称呼都不愿认真叫一次。
“清……”上官熠张了张嘴,硬是没能把那两个字顺溜喊出。
沉默良久,他终于启唇:“朕名上官熠。你既为朕之女,便不能再沿用旧日之名。从今日起,你叫上官秋此后,朕唤你‘秋儿’。”
“秋儿?”
蒋清秋愣了一瞬,随即双眼骤然一亮。
她试探着重复了一遍,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那……秋儿能叫你熠儿吗?”
这话一出,上官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啪!”
他抬起手,毫不留情地一掌敲在她脑门上。
“啊,疼!”
上官秋猛地叫出声,眼睛顿时泛起水光,委屈巴巴地瘪着嘴。
“再直呼朕,朕就让侍卫把你裤子扒了,按在地上,狠狠打到你三天都下不了床。”
上官秋一听,浑身一激灵,立刻缩起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小屁股。
她蹲下身子,缩着脖子,小声认错。
“父……父皇……清秋知错了,别打屁股,求求您了……”
“知道就好。”
上官熠冷着脸,神色未缓,语气依旧严厉。
“你走的是哪一条路?”
“那边!”
她迅速举起的小手,指向来时的那条崎岖山路。
那正是统统悄悄告诉她的路线。
“你一个人?没人陪着?”
“嗯!就我一个人!”
“是不是超厉害?天神爷爷都说我聪明呢!”
上官熠眼角微抽,强忍着没翻白眼。
“是神仙给你指的路?”
“对呀!”
她用力点头,心里偷偷将统统当成天神爷爷。
“天神爷爷穿白衣服,胡子长长的,还会飞!他带我来的,还说要我快点找父皇!”
“呵,真有福气。”
上官熠看着她那副天真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上官秋却误解了他的话,以为爹爹在夸她。
她立刻挺起小胸脯,蹦跶两下,奶声奶气地补上一句。
“爹爹也有福呀,因为有我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女儿!您说是不是?”
上官熠沉默了。
他要是真有福气,才不会掉下山崖八次。
“陛下,陛下!”
崖顶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上官熠连头都懒得抬。
他闭了闭眼,心里冷笑,不用看也知道,是他那群废物侍卫终于找来了。
“爹爹,上面那些人是在叫你吗?”
上官秋仰起头,望着崖顶模糊的人影,眨巴着大眼睛。
“嗯。”
可上官秋急了。
她一把扯住他的衣角,踮起脚尖,使劲晃着。
“你快应他们啊!万一他们看不见我们,转身走了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困在这儿啦?”
“你要喊的话,你喊。”
上官熠别过脸,眉头紧锁。
堂堂帝王,岂能像市井小民一样,在山崖底下扯着嗓子乱喊?
太丢脸了,坚决不干。
“那我喊!”
四岁的上官秋才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什么帝王威严不威严。
她深吸一口气,小脸憋得通红,然后猛地抬头,冲着山顶方向,用尽力气大喊。
“我们在这儿!我们在这!”
别看上官秋个头小,嗓门却超级大。
崖顶的侍卫们耳朵一动,立刻循声音看去。
“陛下在这!旁边还有个乞丐!”
崖上的护卫气喘吁吁地喊。
姜旋顺着指的方向一看,果不其然。
上官熠站在那,身边站着个衣衫破烂的小丫头,正冲这边拼命挥手,嘴里还喊着什么。
“集合!跟我上后山,救陛下!”
姜旋立马吼道。
“是!”
转眼间上百人全朝后山奔去。
……
崖底下,上官秋喊得嗓子都哑了。
“爹爹,他们咋不喊了?是不是没看见咱俩,跑去别处找你了?”
上官熠压根没理她,找块平整的大石头,直接一屁股坐下。
他把外衣脱下叠好放在一旁,露出背上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等那些懒虫爬上来,非得一个个罚个底朝天不可。
要不是撞见这小丫头,怕是等他们找到,他棺材板都该盖上了。
“爹爹,你咋不说话了?”
上官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一脸委屈。
这爹也太难哄了。
她垂下脑袋,心里闷闷的。
真想换个爹啊。
温柔点的,会讲故事的,能抱抱她的那种。
……
半个时辰后。
姜旋总算带人赶到了。
他脚步刚踏上崖底的碎石地,目光立刻扫向上官熠,双膝一弯,扑通跪下。
“属下来迟,陛下治罪!”
姜旋一见人影,立马带头跪地磕头。
护卫们也齐刷刷跟着跪下,黑压压一片。
这时候的上官熠,上衣全脱了,背上的伤口还渗着血。
上官秋蹲在他身后,手忙脚乱地抹药。
药一碰到伤口,上官熠的肩头明显一僵,但他依旧没出声。
他本来不想让个孩子碰。
可等太久了,伤口实在熬不住,只好将就。
这小丫头虽笨,好歹也算……尽了点心。
“你们来得倒挺快。再晚半个时辰,不就能给我送终了?”
姜旋的额头贴着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身后的护卫们更是噤若寒蝉。
风停了,树叶也不再摇晃。
“爹爹,那清秋……也能去爹爹的葬礼吗?”
上官秋从他的背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