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泡面的自由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许辞摸遍全身口袋,只摸出了两张皱巴巴的二十块纸币,还有几个钢蹦。
一共四十三块五。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
许辞苦笑一声,揣着钱下了楼。
老旧小区的楼下,有一个开了十几年的小卖部。灯光昏黄,货架上堆满了零食和日用品,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哟,小辞回来了?”
老板娘张莉正坐在门口嗑瓜子,看到许辞,脸上立马堆满了惊喜的笑容。
张莉三十出头,是个苦命人,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自己七岁的女儿,虽然生活拮据,但眼里总透着股热乎劲儿。
“张姐。”许辞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稀客啊!你这大忙人都有两三年没见着影了。”
张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敏锐地察觉到了许辞脸上的疲惫和嘴角那一丝未消的淤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这是……跟媳妇吵架了?”
许辞没解释,只是笑了笑:“张姐,给我拿桶红烧牛肉面,再加根火腿肠。”
“就吃这个?”
张莉皱眉:“还没吃饭呢吧?正好我做了红烧肉,一会儿去我家吃点?家里就我和妮子,没事儿的。”
“不了姐,我想吃口热乎面。”许辞摇了摇头,把两张五块钱放在柜台上。
张莉也没坚持,利索地给他拿了面和肠,还特意用那种大号的暖水瓶给他灌了滚烫的开水,没收他钱,反而往他手里塞了个卤蛋。
“拿着!姐请你的,小时候没少偷吃我家的蛋,现在长大了反而客气了。”
许辞捏着那颗温热的卤蛋,鼻头微微发酸。
回到家,泡面。
三分钟后。
许辞掀开盖子。
一股廉价却浓郁的香精味扑鼻而来,混合着腾腾的热气,瞬间填满了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比起昨晚那桌精心烹制却无人问津的豪华大餐,这碗五块钱的泡面,却让他有了久违的食欲。
“吸溜——”
许辞大口吃着面,滚烫的面汤顺着喉咙流下,烫得他眼泪差点流出来,却觉得无比痛快。
这是花自己的钱买的。
每一口吃的,都是自由的味道。
等泡面的汤见了底,许辞放下筷子,摸出手机点开了招聘软件。
他是真没钱了,要是不赶紧找个活儿干,以后估计连泡面都吃不上。
从中午到晚上,招聘软件的界面一直在不停的刷新。
“许先生,您的履历……确实名校毕业不错,但这五年空白期……不好意思,们不招脱节人员。”
“抱歉,我们要的是即插即用的螺丝钉,不是需要重新培训的大爷。”
“27岁还没混到管理层?而且还是五年无业?这简历没法推啊。”
一条条拒绝信息,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为了照顾顾夕颜那所谓的“豪门体面”,他推掉了无数次猎头的电话,甚至刻意淡化了自己的存在感。
这就是全职煮夫的下场。
许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关掉手机,黑暗瞬间吞没了那点微弱的蓝光。
焦虑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心头。兜里还剩四十多块钱,明天再找不到活干,就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没事。”许辞躺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至少,不用再看那个人的脸色了。”
……
静州,云顶别墅区。
早晨八点。
阳光刺破窗帘的缝隙,却照不进顾夕颜心里的阴霾。
她习惯性地伸出一只手,迷迷糊糊地喊道:“水。”
那个温度永远适宜、甚至连杯柄朝向都调整好的水杯,并没有如期出现。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顾夕颜皱着眉头睁开眼,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坐起身,有些烦躁地看向空荡荡的床头柜。
没人?
“许辞?”她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
“死哪去了?给我倒水!”
回应她的,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顾夕颜愣了两秒,记忆这才像潮水般回笼。
哦,对了,昨天离家出走了,还骂她是出轨妻,她气得因此喝了一个晚上,到现在头都是晕的。
“还没回来?”顾夕颜冷笑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真是给你脸了。”
她赤着脚走出卧室,喉咙干得冒烟。
偌大的别墅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窖,没有早餐的香气,没有温热的毛巾,也没有那张虽然唯唯诺诺但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她需求的脸。
走进厨房,那个平时被许辞擦得锃亮的意大利进口咖啡机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个冷冰冰的钢铁怪物。
顾夕颜以前只负责喝,从来没动手做过。
她烦躁地抓起一把咖啡豆,胡乱倒进槽里,在那复杂的面板上乱按一通。
“滋——”
一股滚烫的蒸汽突然喷涌而出,直冲她的手背。
“啊!”
顾夕颜尖叫一声,猛地缩回手,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什么破烂东西!”她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在橱柜门上,结果又疼得抱着脚原地乱跳。
该死!真该死!
许辞以前到底是怎么把这些破烂玩意儿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顾夕颜强忍着怒火,转身去衣帽间。今天有个重要的董事会,她必须穿那套曾在巴黎时装周定制的黑色高定套装,那是她的战袍。
然而,推开衣帽间的门,她傻眼了。
上千平米的衣帽间里,衣服挂得满满当当,但她根本找不到那套衣服在哪里。
以前,不管她要去什么场合,许辞总会提前一晚把搭配好的衣服、鞋子、首饰熨烫平整,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现在,她就像个闯入迷宫的无头苍蝇。
翻找了二十分钟,那一排排昂贵的衣物被她扯得乱七八糟丢在地上,像是一堆昂贵的垃圾。
“许辞!!!”
顾夕颜终于爆发了,她抓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好,很好。”顾夕颜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若冰霜。
“玩真的是吧?跟我玩失踪?”
她不觉得这是许辞的离开,她觉得这是报复。是那个卑微的男人在用这种方式向她***,逼她低头。
“你想让我求你回来?”顾夕颜对着空气冷笑。
“做梦。”
她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林静的电话。
“给我查一下许辞名下所有的卡。”顾夕颜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除了昨天冻结的信用卡、银行卡和亲情付,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电话那头的林静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大清早老板的火气这么大,连忙噼里啪啦敲起键盘。
“顾总……许先生名下还有一张加油卡,里面余额大概还有两千块,是他以前接送您的时候办的……”
“封了。”顾夕颜毫不犹豫。
“啊?可是那是实名制的储值卡……”
“我说封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顾夕颜吼道。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让他连坐公交车的钱都没有!我要让他明白,离了我,他连个乞丐都不如!”
挂断电话,顾夕颜觉得心里的郁气稍微散了一些。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