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辰(现在的方瑾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走过去,在那年轻人身边停下。
“这趟车去哪?”他问,声音低哑。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警惕:“你要干嘛?”
“我跟你搭把手。”方瑾年指了指那个沉重的麻袋,“一个人搬不动吧?”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那堆得像小山似的货物,终于点了点头:“行,去广深的,快开了。你帮我搬这一趟,我分你两毛钱。”
“不用钱。”方瑾年说,弯腰抓住了麻袋的一角,“给我弄张站台票就行。”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成!你跟我来。”
他领着方瑾年穿过混乱的货运区,走到一个侧门。门卫是个打盹的老头,年轻人塞了包烟过去,老头挥挥手,放他们进去了。
站台上人潮汹涌,绿皮火车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喷吐着白烟。方瑾年跟着年轻人把麻袋搬上车厢,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酸涩刺痛。但他没停,一趟又一趟,直到把那堆货物全部搬完。
“谢了哥们。”年轻人擦了把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他,“抽吗?”
方瑾年摆了摆手:“不抽。”
“行,票给你。”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硬纸片,塞进他手里,“这是站台票,你混上车吧,到广深那边得补票,小心点查票的。”
“谢了。”
“赶紧上车吧,要开了。”
方瑾年捏着那张站台票,随着人流挤上了车厢。车厢里闷热、嘈杂,混杂着汗水、烟草和泡面的味道。他挤到车厢连接处,那里人少一些。他靠在冰冷的铁门上,闭上眼睛。
绿皮火车缓缓启动,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他睁开眼,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玻璃,看向外面。站台上的灯光越来越远,海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模糊。他看着那座自己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厂房的剪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当火车驶过那条河时,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河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转过头,不再看。
火车驶出海城地界,进入丘陵地带。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睡着了,东倒西歪。方瑾年靠在门边,身体随着火车的节奏晃动。
他摸了摸胸口,那封信还在。他把它掏出来,借着车厢里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
“叶修辰留。”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重新折好,塞回口袋深处。
火车继续向南。
天亮的时候,车停靠在一个小站。方瑾年醒来,腿脚麻木。他走到车厢连接处的水池边,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轻声对自己说:“叶修辰死了。”
火车再次启动。
他开始观察车厢里的人。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干部模样的男人,正拿着报纸看;几个农民模样的人在打盹;两个年轻姑娘在低声聊天,说着他听不懂的南方方言。
他听着,学着,模仿着他们的语调。前世他在南方待过几年,知道这里的人说话尾音会上扬,语速比北方快。
他必须彻底改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