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姐文学网
窗外，京海市的霓虹被雨丝切割得支离破碎，映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上，像一幅濒死的抽象画。
沈宁欢刚从修复室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点点试剂痕迹的亚麻围裙。她正坐在书房的软椅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清理着指缝里残留的矿物颜料粉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化学药剂混合的独特气味，那是她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后留下的味道，也是她在这个冰冷别墅里唯一感到安心的气息。
玄关处传来指纹锁解锁的电子音，清脆，却突兀。
邵北琛回来了。
沈宁欢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没有抬头。往常这个时候，他进门第一件事，是扔下外套，走进书房，哪怕不说话，也会站在她身后看一会儿，或者伸手帮她揉一揉酸痛的肩颈。
但今天，空气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邵北琛没有走近她，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坐了下去。皮质受压发出的细微呻吟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宁欢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头，看见邵北琛正靠在沙发背上，解开了领带，随手扔在一旁，姿态松弛，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审视和距离感。
“怎么了？”她轻声问，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有些沙哑。
邵北琛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古董。那目光让沈宁欢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指尖一直窜到心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宁欢，我们谈谈。”
沈宁欢将手中的镊子轻轻放在桌面上的丝绒布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你说。”
邵北琛看着她这副惯有的、隐忍克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目光直直地锁住她。
“以宁要回来了。”他说。
沈宁欢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温以宁。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埋藏在她血肉里的刺，平时感觉不到，一旦被触碰，就是钻心的疼。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当年在那场车祸里，她为了救我，断了两条腿，在国外治疗了整整五年。”邵北琛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段与他无关的历史，“这份恩情，我欠了她五年。现在她回来了，身体虽然恢复了，但在国内的事业和生活都需要重新开始。”
沈宁欢的指尖开始发凉。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太过荒谬，让她不敢深想。
“所以？”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邵北琛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愧疚，也没有温情，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决断。
“宁欢，我要报恩。”他说，“我要在心里，给她留一个位置。”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沈宁欢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出现了幻听，否则怎么会听到如此荒诞不经的言论。她死死地盯着邵北琛，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他很认真，认真得近乎残忍。
“你……说什么？”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邵北琛微微皱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的解释：“只是一个位置。她救过我的命，这是她应得的。你懂事一点，不要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