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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时间:2025-05-20 06:4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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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台下人来人往,无人驻足。一个老婆子走过,朝着吕乂一口唾沫星子甩了过去,嘴里嘟囔着什么「做人莫做军,做铁莫做针呦」之类的话。我跳上台子,跟吕乂商量,你怕是不能再喊这个口号啦,如今没人想去打仗。吕乂笑道,只是告诉他们,咱们要开始查人了。我问,怎么查?他说,我回去琢磨了一下,丞相的意思应该是用你来查。我恍然大悟,才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开始上班了,原来是想利用张教主给我造的势,来吸引百姓自觉入籍。相当于今天的社区活动送鸡蛋,只不过我是那个鸡蛋罢了。吕乂得意地说,我让人传了消息,凡是举报黑户者,或自觉归户,就算是逃兵也既往不咎,还能每人领两张天降神人加成过的符纸,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张教主被抓了,他们没别的地方能买这种符纸了,只有咱们这儿才有。哎呀,我气得直跺脚。作为一个蜀汉官员,不但必须有证明自己聪明的智慧,还得有证明自己演技的智慧,否则怕是在丞相面前不得重用。吕乂拉着我去查账、查地、查人,这是最累的活,因为要三巡,既要巡村落,看看有没有本该服役的年轻男子却不在户上的,又要巡田,看看有没有占田未报、隐匿劳动力的,第三要巡账,看看有没有耕地和缴税登记不匹配的。我刚开始偷懒,选了第三个,只巡账,以为是我自己抱着账册一行一行对就得了,没想到巡账也得跟着他一边查地一边核对,日头下暴晒,竹简沉重又繁杂,半天下来搞得我腰酸背痛,双眼昏花。

吕乂脾气很好,我跟着他没少见奇怪的事情,谎称已死逃避兵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还有什么谎报独子的、恶意乱搞家庭关系,试图以错综复杂的亲属脉络弄晕我们的。我清晰地记得,有个老大爷跪下求我们,说他儿子都死了,如今只有三个女儿,别让女儿们入户,万一将来朝廷没人可用,女子也要上战场,那岂不是定好一条死路。吕乂不肯受他大拜,急忙也跪下解释,说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女子上战场的,入户了就能好好种地了。我站在一旁,心里好不凄凉。但无论来人是谁,所涉及的事情有多离谱,吕乂均善言相对,多数是劝慰宽恕了的,听他说这是丞相的意思,如今不能激起民间怨恨,最主要的是,要给造假者出路。再加上过段时间还要鼓励开荒,若是簿子上没有名字,恐怕要错失垦荒得地的良机,因此消息传开,吕乂跟我日日挨家挨户上门,加上符纸的诱惑力,大多数隐瞒人口的纷纷主动补登记,以求从轻发落。目的是什么?我们俩的活儿有了些眉目之后,我一边躺在地上偷懒,一边试图跟吕乂闲聊。我说,吕乂,没看出来你是个心理学大师,还是个侦探哩!他对这俩词没一个理解的,我对他解释,侦探的意思是能注意到生活里的细节,比如他巡查的时候,眼睛一扫就看见屋子墙角里换下来的男子草鞋,还有两人份的炊具,官吏一搜,果然就找到藏起来的男丁了。心理学大师的意思是,他能看出来别人心里藏着的事儿,怎么那些乡里人一来,支支吾吾两下你就能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了?吕乂说,首先,感谢你对我的夸奖,其实,你能不能说话文雅一点。我说,又不在丞相面前说话,管他文雅不文雅呢,就算丞相在这儿我也这么说。吕乂笑了,我看丞相在的时候,你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我支着脑袋说,这次事儿办成了,我就有话说了!咱俩就跟那老黄忠和赵子龙似的,天造地设的好搭子!

吕乂没说话了,神色看上去哀哀戚戚的。我才想起来,老黄忠去世没多久。吕乂说,咱们得赶紧弄,明日先帝封陵、首次庙祭,我们都要去的。我吓了一跳说,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吕乂说,你一天净忙着去春风坊听曲了。我笑了,她们现在唱的不是淫词艳曲了,改天你跟我一起去听听,就这么说好了。词儿是我帮她们填的,我填了这些,你帮我瞧瞧。我把之前给禾二娘的,一起拿给吕乂看了看。吕乂直摇头,有点小家子气,咱家丞相跟先帝才不跟那么的呢。我气极,你们季汉又不立史官,我咋知道他俩是大家子还是小家子,再说了你说话能不能文雅一点。后来我跟吕乂就「为何季汉不立史官」这件事情展开了探讨。我最后才弄明白,为啥咱们不设史官?因为丞相怕写回忆录和各种著作,什么军事著作、政治生涯回忆录、科学杂录、艺术鉴赏录,还有史官撵着要执笔为他代写自传的,说不定还要建座大楼,就跟凌霄阁差不多,把这些回忆录和自传还有画像都摆到里面去。总之,丞相衡量了一下,觉得史官没有实用性,只有观赏性,有观赏性可以弘扬文化,虽然有存在的价值,不过丞相不是那种好观赏的领导,所以还是不要史官了。 我和吕乂同其他协同的官员熬了一个大夜,我提议,既然如今工作的规模已经占了原先户籍如此大的比例,干脆重新编纂得了,以前的册子上记录太乱,有好些内容还是刘璋那个时期的户籍官员所制,既不清晰明确,也有很多的漏洞,搞不好那些豪强会钻空子,等他们偷摸把土地都兼并完了,我们的册子上可能也反映不出来什么。他们都同意,我们之前已经商议了一些,比如要分类,根据民户拥有的田亩、牲畜、织机等大概估算资产情况,方便将来差异化征税。这对他们来说是个新东西,吕乂要去问过诸葛丞相后才能确定是否要真的如此执行。

但他也认可这样的分类一定是会派上用场的。还有就是要标注一些以前他们没重视到的东西,比如一些特殊技能,是否通晓羌、夷语言,将来开发南中或者其他少数民族居住的地方时,会用得到这些人。至于每个人的名下如果有田、桑,是不是要详细写一下面积和位置,就留待将来交给其他地方官员去派人做了,这样的大工程不是我们几个人一晚上能弄完的。 隔天,我和吕乂一大早就赶去了先帝封陵大典。主持的人还是诸葛亮。祭奠的高台可跟张天师的牛粪台不可相比,铺好的地跟磨过光似的,有一线阳光透过了树叶子,照在身穿蜀汉官服的群官身上,诸葛亮配章武剑,然后阳光又从剑柄上某处反射,像是清晨江面上的粼粼波光,随着丞相的转身、行礼,荡起又落下,无意中跟月亮所造成的潮汐形成了若有若无的联系。不一时,几个道人遮着过来,又遮着过去,长风一样地来回穿梭,吟唱着:「飒飒悲风次第来,幽关教阐法门开;镬汤化作青莲诏,亡人翻身上法台。三尺华帆召魄至,五方童子引魂来。」唱罢,风吹过,我们的发丝扬起,众人顺着风往空里看去,眼睛里都含着泪。 先皇帝死了以后,他就保存在别人的记忆里。这时候他变得支离破碎,好像一个摔破了的瓷器。比方说,白帝城行宫里的侍女想起先帝,就是这个样子:隆冬时节,满屋隐隐约约有寒意,怎么生炉子都驱散不了,先帝像大船上被放下来的风帆,望着行宫外头,一只燕子飞过,他叫那燕子飞快一点,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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