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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叫张教主禾二娘的小说第6章在线阅读

第6章

时间:2025-05-20 06:4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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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落了单的,这天气还没到温暖的南方的燕子,大概率是永远到不了了。吕乂想起先帝,是这个样子:深秋时候,一棵松劲挺拔的梧桐树下,先帝身着甲胄,腰间佩剑,树上的黄叶子挂满了枝头,就是没一个落下的,整个成都城都叫黄叶子铺满了,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只有走向先帝身旁的时候,才能听到叮咚的坚韧脚步。 整个仪式简化了许多,又是薄葬,最后封土的时候,丞相亲捧了一把送了进去,陵监设好,官员们又一起,由丞相领着一起种下几棵柏树。我算不上什么名头,只能全程站在外面看,好在吕乂没忘了我,忙完后还记得找到我。我带着他回了春风坊,去听歌女们唱曲。自打禾二娘带着姑娘们改了曲子后,那些公子哥不大来了,知道她们有心摆脱这营生,自觉没什么意思,如今城里气氛又肃穆,他们也收敛了些。吕乂有些担心地说,现在唱曲怕是不好。我说,这个你放心,又不是唱别的,是唱先帝的好,别说咱们丞相是个好丞相,就算是个酷吏听了也不会说什么。我们到了春风坊,门口早有一群人围着了,都是城里的寻常百姓。我没想到禾二娘说话那么粗的女子,唱曲唱得这样好听。 大家都听得泣声连连。吕乂一边抹眼泪,一边悄摸着问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说,我来寻找章武。吕乂问,章武?章武剑?为了什么?我摇摇头说,寻找就是一切,目的是没有的。寻找什么并不重要,章武也好,章武剑也好,章武年号也罢,都是无关紧要的。吕乂听得稀里糊涂。

过了会儿,姑娘们搬了大大小小的椅子出来,我们没有客气,顺势坐到椅子上,看上去很累。月亮出来了,冷光照得禾二娘的声音跟冬天里掉落到人露出的后脖子上的雪片儿一样,泠泠涑涑的。汇报工作每个人也许或多或少地体验过如下这般的经历:你到一个组织或者机构里去,听到办公室的门后某些七舅八叔一边吹着茶一边议论着些什么,当你推门进去时,他们都不说了,但是从那种意味深长并且略带有嫉妒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们说的就是你。而且这类人尤其喜好分析别人的简历构成和干部任用公示,试图借此搞出一些关于权力架构和如何玩转仕途的研究成果。但让我无比安慰的是,蜀汉并没有这样的情况,不然我会相当尴尬并且觉得自己受到了歧视,因为到目前为止,按照蜀汉对于人才的选拔标准来说,我的社会地位低下,还是个五斗米教出身的流氓。 我跟着吕乂去丞相府里汇报工作的时候,遇见的每个人都感觉天性乐观,情绪相当稳定。吕乂出发之前,将厚厚的一叠竹简放在了我们耗费一个半月时间终于整理好的成都户籍资料上,我不记得我们还有什么任务能够产出这么多的文字,而且诸葛亮不是那种爱好让自己的下属隔三岔五就写工作汇报和总结的领导,所以我直接问他,这是什么东西。哦,丞相让我观察观察你的情况,之前很多人怀疑你是魏国派来的间谍,是特地来挑拨起百姓和朝廷之间的矛盾的。吕乂坦白地说。我于是自然对这东西产生了好奇。吕乂又很大方地说,你可以看一看。

于是我非常兴奋地展开竹简,花费了大约半个时辰认认真真地读了两遍,期间吕乂的表情一直都十分骄傲。平心而论,他写的东西既有条理又有逻辑,全文秉持了总分总的论述结构,一目了然而且很能说服人。大意就是,他觉得我并不是魏国派来的间谍,因为根据这些日子我们一同办公中对彼此的了解来看,我的文字阅读能力低下,有的时候好像有阅读困难症一样,经常对着同一个字发呆,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字的意思似的。并且我似乎在生活能力上也有一些困难,要么就是花大钱办小事,要么就是常常词不达意,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总之,魏国不可能派这样的一个间谍来。故意派一个这样的来迷惑蜀汉也不太可能,因为一个好的间谍,或者头脑上很有长处,或者就是体力上很有长处。但我经常走两个里坊就开始呼哧带喘,抱着竹简还没几条街就喊叫着自己手酸。总之,魏国不可能派这样的一个间谍来。我看完之后,放下了竹简,心里五味杂陈。 跟诸葛亮汇报工作,需要提前在心里打好腹稿,因为整个丞相府的运转相当精密,每个人进去要占用多久的时间是严格规定了的,如果不规定好,那么很有可能诸葛亮这天就没空吃饭睡觉弹琴,好在蜀汉的官员都很心疼他们的丞相,因此每个人都严格遵守自己的汇报时间,而且这个汇报时间没有人来刻意管理,全凭各位自觉报时。就比如,吕乂在丞相府门口排队的时候,前面还有两个人。第一个进去前会快速地告知后面的人,我未初初刻进去,未初二刻出来。

相应的,第二个人会说,不好意思了各位,我这次要稍微久一点,未初二刻进去,未正初刻才能出来。其他人就会说,怎么这么久啊,你可别为难丞相。这人就会一脸愧疚地赔笑一番,但其实大家也没有真的在责怪他,很明显他的工作压力很大,因为他进去之后,很快里面就传来了这人的嚎啕哭声,几乎是声泪俱下,闻者伤心,不过未正初刻的报时一响之后,哭声戛然而止,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随后他就抹着眼泪从丞相府出来了。吕乂很明显有点紧张,快速地报了自己的时辰之后,拉着我就疾步走进了办公大厅里。诸葛亮看上去精神抖擞,处在一种大脑高速运转的兴奋和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兴致勃勃地办理着各项公事。小童从吕乂手中接过竹简,递给了诸葛亮。他先是快速扫视过那份关于我的成分报告,抬头轻轻瞥了我一眼,随后又翻看起了整理好的户籍信息,很快就给自己的优秀员工给出了正向反馈。「做得极好!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顺利推进下一步的垦荒和织室令了。季阳,开垦荒田的事还是由你负责,我会让子敕来协理如何分配各地土地。我想,最好还是先从都安堰和江州开始,再过一两年就可去汉中了。哦对了,除了流民以外,刺奸掾也可挑选罪行较轻的刑犯,有愿意去的,三人一牛,岁纳粟五十斛即可赎罪。嗯……织室令的人选我得好好想想,但先要把李丰从江州调来少府……」很明显,他已经进入到了一种自言自语的状态。吕乂该做的事情已经安顿好了,他朝我使了使眼色,又拉着我行礼后退了出去。

坦白来说,我首先松了一大口气。毕竟在蜀汉,被人怀疑是魏国派来的间谍实在不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而且人人都知道的,跟官府打交道,有时候不怕别人查你,更怕的是连坐和释义。比方说释义,假如有天我在春风坊喝多了酒,对禾二娘掏心掏肺地说,禾二娘,这春风坊可多亏了你才能撑到现在啊,不然早成烂摊子啦。其实,我只是想恭维恭维她,看看她能不能饶我些酒钱,但如果这话传出去了,第二天官府的人可能就会找上我说,你昨晚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们官府没有管好春风坊呗?大胆!朝廷也是你能议论的,你犯了砍头的罪。更要命的是,我此前已经给禾二娘写了好多关于先帝和丞相的唱词,随便一句拎出来就能释义,敢说丞相「自专」,敢说先帝「有志者事不成」,那一定是要杀了我才行的。虽然人人都知道,我这词里没有半个字是在诋毁他们的,而且也许人人更知道,我其实无比地敬佩他们,但是经过了释义,原本的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如果说释义会让人在生活中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言行里会惹祸出来,那么连坐就连小心翼翼都避免不了。一个人惹祸连累到一大批人,那我小心翼翼还有什么用?举例言之,张道人犯了反叛朝廷的罪,按照连坐的原理,我肯定也是同样造反的重罪。我还住在那对李姓夫妇的家里,简直都不需要刻意的攀扯关系。 松了一口气之后,紧接着,我又开始为了第二件事情感到开心。我转头对吕乂说,我说什么来着,咱俩就是天造地设的好搭子!

可惜,丞相只夸了你,没夸我。吕乂笑了笑说,丞相夸你了。他说做的极好的时候,前头没加我的名,是说给咱俩听的。哎呀,我忙叫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丞相就是这样的,吕乂又说,对我们不吝夸赞,但有时候要自己品一品。好好,我这下就知道了,那下一步咱俩干什么去?那个垦荒的事儿从哪儿开始?我搓着手,期待地问道。吕乂只对着我笑,没接话,而是说,你别这么激动,咱们先去趟春风坊。好,劳逸结合嘛,忙完了是得听听曲休息休息。我说。变动春风坊自从改了风格之后的头几天,那些公子哥确实不再来了。但是很快,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的,这地方突然变成了知识分子和可疑人物的聚集地。刚开始,这群人先是讨论琴曲,直到双方把肚子里那点文化存货全都掏干净,就又开始讨论星象、易数、谶纬等等。这里满都是一些自以为是的知识分子,和打着天师道名头的张盛以及其信徒们、混不下去偷偷从魏国越过两国边境过来的流民,而且他们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能看清这乱世时局的人,因此他们经常一边喝酒一边吃张盛带来的九鼎丹,用莫名其妙的语言交谈,有时候还搞一些匪夷所思的泛性恋,无论对着什么都能够产生欲望,谈论「曹操如何才能在赤壁取胜」以及「郭奉孝如果没有逝世,那么周公瑾算什么东西」之类的话题。哦对了,还不忘挤眉弄眼地分析「关二爷死于麦城的根本性原因是什么」,并且扯出一堆阴谋论来,其中不乏先帝忌讳关将军的权力太大,又因其不认可联合孙权、跨有荆益的战略方针,故而刻意隔岸观火、借刀杀人。他们的口头禅往往是「这你就不懂啦」、「听我给你说」云云。我没有去过时间的开头,但现在我可以说的是,至少自从蜀汉开始,这样的知识分子就大面积地存在着,并且总是被人看不起,但他们并不这样觉得。在察觉到有人在窥听他们的言语之后,往往语调会陡然升高,更加自信。 我和吕乂只好忍耐着这样的环境,在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下。禾二娘给我们摆上了一些简单的吃食和酒,吕乂一反常态地请她一并坐下,并且说是有事情要共同商议。你看,这就是跟蜀汉官员一同来红灯区的情况,在这种地方,他们也要谈公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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