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被一阵疯狂的门铃声吵醒。
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不把门按坏誓不罢休的决绝。
我爸妈也被惊醒了,披着外套从房间里出来。
“谁啊?大半夜的。”我爸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向门口。
猫眼里,出现了一张我此刻最不想看见的脸。
徐峰。
他一脸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头发被寒风吹得乱七八糟,昂贵的大衣也皱皱巴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他还是打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寒气裹挟着徐峰冲了进来。
他进门的第一句话,不是道歉,不是解释,而是带着滔天怒火的质问。
“文静!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我全家,我妈,我姑,我姨,十一个人!在楼道里站了一宿!你心里就那么痛快吗?”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穿着舒适的真丝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赤着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和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我爸挡在我身前,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气:“徐峰,你半夜三更跑到我家来,就是为了质问我女儿?”
“我倒想问问你,谁的家人大年初一,把儿媳妇从自己全款买的房子里赶出来?谁的脸更难看?”
徐峰被我爸怼得一时语塞。
他大概是没想到,一向温和好说话的岳父,会如此强硬。
他眼中的凶光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副委屈又无奈的表情,绕过我爸,想来拉我的手。
“老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行不行?你先跟我回家,我们回家好好说,别让爸妈跟着操心。”
他开始示弱了。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一看硬的不行,立刻就变软,用夫妻情分,用孝顺父母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我冷漠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我的无动于衷,显然再次激怒了他。
他的耐心在彻夜的寒冷和焦灼中早已耗尽。
“文静!”他拔高了音量,那副可怜兮兮的面具被他自己亲手撕下,露出了底下狰狞的本来面目,
“我妈年纪大了!她有高血压!真要是在楼道里冻出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我们俩的脸以后往哪儿放?亲戚们会怎么看我们?”
“脸?”我妈一直站在旁边,此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她的声音气得发抖,
“我女儿被你们一家人像打发叫花子一样赶出家门,她的脸往哪儿放?你妈是妈,我女儿就不是人心疼的?徐峰,你还有没有良心!”
徐峰被我爸妈接二连三的质问逼到了墙角,他的大脑似乎已经无***常思考,情急之下,一句没经过任何包装的话脱口而出:
“我们不也是为了小军的事吗!他要结婚!女方要五十万彩礼,还要有婚房!要不是为了给他凑首付,我们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吗!”
“小军”。
徐峰的亲弟弟,我的小叔子,徐军。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过去种种的疑团,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索取和试探,在这一刻,全部被串联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线。
他们这次兴师动众地前来,根本不是为了过年。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逼宫”。
他们不是来探亲的,他们是来抢劫的。
徐峰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看着我冰冷的眼神,看着我父母愤怒的表情,知道已经无法挽回。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心里最肮脏、最无耻的盘算,和盘托出。
“我妈的意思是……反正你这房子也大,空着也是空着……先过户给小军,让他拿去银行办抵押贷款,先把婚结了。等以后他有钱了,再把房子过户回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至于我们,”他不敢看我的眼睛,目光游移地落在我身后的沙发上,“我们……我们先搬去你爸妈这边挤一挤……或者,我们先出去租个房子……”
他还没说完,一个青瓷茶杯就“砰”的一声,在他脚边摔得粉碎。
是我妈砸的。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声音都变了调:“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们家没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女婿!滚!”
徐峰被吓得一哆嗦。
我却异常冷静,我拦住了情绪激动差点要冲上去的妈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徐峰面前。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看着他此刻因为心虚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一定很难看,因为我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都在抽搐。
“房子,是我文静的婚前财产。”
“你,徐峰,还有你的妈,你的弟,你们凭什么?”
“凭你是我老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