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宁欢！”他低吼着，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失真，“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为什么要删掉视频？”

沈宁欢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曾以为会是她一生港湾的男人，心中竟已掀不起半分波澜。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反问，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雨撕碎的羽毛，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这暴雨的喧嚣里。

邵北琛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他眉头紧锁，眼底的怒火被一丝烦躁所取代，仿佛在应付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他避开她的眼睛，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件汝窑是国家级文物，价值连城。视频是唯一的证据，你把它删了，就等于承认了所有的罪名。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居高临下的“劝诫”：

“宁欢，别闹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以宁她……她刚回国，受不得这样的惊吓。这件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以宁她受不得惊吓。”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精准而残忍地刺穿了沈宁欢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原来如此。

在他邵北琛的世界里，温以宁的脸面比她的清白重要，温以宁的心情比她的前途重要，温以宁的“惊吓”比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更重要。

她之前还抱有一丝可笑的幻想，幻想他会看到视频后，哪怕只有一瞬间的迟疑，会去怀疑那个他视若珍宝的白月光。

是她错了。

错得离谱。

沈宁欢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凉，又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她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荒芜。

“邵北琛，”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说完，她不再看他，抱着怀里的箱子，决绝地绕过他，走入那片更深、更冷的雨幕之中。

她的背影瘦削而挺直，没有丝毫的留恋与回头。

邵北琛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脏。他看着沈宁欢消失的方向，第一次发现，那个永远会等在原地的人，可能真的不会回头了。

……

沈宁欢没有回家。

她甚至没有去碰一下自己停在修复中心停车场的车。

她抱着那个冰冷的箱子，像一个游魂，漫无目的地走在京海的街头。暴雨冲刷着城市的霓虹，光影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破碎、流淌，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告别。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浑身湿透，她才在一家灯火通明的事务所门前停下脚步。

玻璃门上，“鼎诚律师事务所”几个字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在台阶下，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洼。她看着那扇门，仿佛看着通往新世界的入口。

过去那几年，她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隐忍，足够退让，就能维持住那段婚姻的体面，就能捂热那颗冰冷的心。

现在她明白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与其在泥潭里挣扎，不如亲手斩断一切，干干净净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