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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方向盘上的手紧攥着,“因为青春期冲动,17岁那年我重伤了人。”
“重伤?”我怕自己落泪微仰起下巴,你杀了我妈,还轻飘飘地说重伤!
“嗯,重伤。我爸和人合伙做生意赔得倾家荡产,还被关进监狱。爷爷急得病倒,家里没钱治病,我去找姑姑借钱,她不给,我冲动之下就……”
他说不下去了,用手遮住眼睛。
我眼泪不自控地流下来,他说谎!我咬紧牙关不作声,不能拆穿他。
半晌,薛家梵落下手,“我姑伤得很重,我因此进了监狱,爷爷急火攻心去世。我爸出狱后,才把我姑从疗养院接回家;等我出来时,我爸把姑姑和家里的一切交给我,就自杀了。他从我入狱那刻,就背上了承重的十字架,他被十字架压垮了!”
听到这些,我心脏骤然紧缩疼痛不止,看薛家梵无比伤楚的神情,我没半分窃喜,即便知道他说谎,我还是被他带动了情绪,哀伤、悲悯、同情、痛心……
诸多情绪交织,我话不能言。我不忍直视转头望向车外,手悄悄摸向车门开关。
薛家梵的车此时启动了,“陪我去看姑姑吧,她在等我回去吃团圆饭。”
我双唇颤抖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将要抬出个怎样的姑姑来欺骗我?
薛家梵车停到别墅院内时,我看到草坪长椅上坐着的女人缓缓站起身。
我抹抹湿润的眼角定睛细看,看清女人清瘦的面部轮廓时,我慌乱地推开车门下车。
羸弱的女人一步步朝车子走来,我如被施了定身法术,完全动不得。
薛家梵绕过车来迎我,“十鲤。”
我回过神儿拔腿就跑,慌不择路地跑。
耳边隐约有人对话,“那姑娘怎么走了?”“她不接受我!”
我跑出好远,耳边还盘旋着那两句话。我直至跑不动,才拦辆出租车回公司。
换班时间,我必须回去值班,让同事午休吃饭。
……
车间。两个同事正往外走,我在值班室电脑前才坐下,身后传来轰然巨响。
我忙转头看,恍惚有人被震得飞起来,火热的冲击力使我瞬间意识全无……
周遭尽是刺鼻子的浓烟,我昏昏沉沉间,又看到了噩梦般的画面。
有人一刀一刀地往我妈妈身上捅,我躲在小窗外听妈妈惨烈地嘶吼“杉杉快跑”,我发疯般往山下跑……
急促的跑步震得我不停地晃动干咳干呕。
……
“十鲤你不会有事的,十鲤你不可以有事!”
我本名不叫十鲤,我叫白杉。
我爸白吉祥在我13岁时和人非法集资包山种桃树,被举报后,他抛下我和我妈卷钱跑了。我们母女被义愤填膺的债主、村民追债,逼得东躲西藏流离失所。
后来,我爸的合伙人薛信良扛下所有责任,赔付集资款,还被判两年刑。
我妈以为不用躲债了,领我去爸爸留在山里的房子暂住,不成想当晚合伙人的儿子杀上门来,朝我妈连捅20刀……
睡梦里,我又看到了血流成河的山坡,惊呼着坐起来,眼前是白色的病房。
“十鲤,你醒了!”薛家梵在病床边紧拉着我手。
我抽回手故意不看他,只淡淡地问句,我替班换走的同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