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钱终于落尽时,院中已是满地雪白。
父皇站在门槛处,那股天子之怒,压得满院人喘不过气。
大理寺卿方正严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方才已看过那纸婚书,确是沈知节笔迹私印。”
“按律,尚公主者私置外室、伪立婚书,属欺君重罪。”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凿进每个人耳朵里。
沈知节看着父皇,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陛下……臣……臣知罪……”
“知罪?”
父皇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冰棱。
“沈知节,三年前你跪在朕面前,是怎么说的?”
沈知节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父皇走到沈知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此生唯昭阳一人,绝不负心。”
“你说,若负昭阳,天打雷劈。”
小太监捡起地上那张洒金婚书,双手呈给父皇。
“那这是什么?”
沈知节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父皇将婚书掷在他脸上。
“朕把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你,赐你荣华,予你前程。”
“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沈知节涕泪横流:“陛下,臣只是一时糊涂。那柳氏,臣只是可怜她……”
父皇冷笑:“可怜到许她平妻之位?”
“可怜到用昭阳的银子养她?可怜到让她怀了你的种?”
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我,眼神复杂。
“昭阳,今日之事,你待如何?”
我敛衽行礼,声音清晰:
“父皇,昭阳不敢擅专。只是驸马既已触犯国法,自当由父皇与大理寺依律处置。”
“至于这别院,这柳氏,这满院宾客……”
我抬眼,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曾与沈知节把酒言欢的面孔。
他们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皆是人证物证俱全,请父皇定夺。”
方正严躬身道:
“陛下,按律,此事当由大理寺收押审讯,但今日陛下亲见,罪证确凿,可按欺君罪先行革职收监。”
父皇沉默片刻,看向院中那一片刺目的红。
“沈知节。”
沈知节猛地抬头,眼中升起一丝希望。
“你让朕很失望。”
父皇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雷霆之怒。
“方卿。”
“臣在。”
“将他押入大理寺天牢。革除一切官职、功名,驸马之位,即日削去。”
沈知节如遭雷击,嘶声喊道:
“陛下!陛下开恩!臣知错了!昭阳……昭阳你替我求求情……”
我没看他,只是静静站着。
父皇又看向晕倒在地的柳怜儿。
“此女……”
方正严道:“若查实不知情,可按从犯论处,发还原籍。但腹中胎儿……”
父皇闭了闭眼:“按律处置!朕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此事的污言。”
“是。”
陈默一挥手,暗卫上前,将沈知节从地上架起。
沈知节挣扎着,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血丝:
“昭阳……你就这么恨我?三年夫妻……你就没有一点情分?!”
我走到他面前,纸钱在我们之间飘落。
“沈知节。”
我叫住他。
他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
“你写那纸婚书时,可曾想过夫妻情分?”
“你许她凤冠霞帔时,可曾想过我是你的妻?”
“你让她怀了孩子时,可曾想过,我也曾期待过我们的子嗣?”
我一字一句,问得很慢。
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我转身,不再看他。
“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