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救命啊！救命啊！」「来人了！来人了！」「苏木鱼你耳朵聋了吗？！再不出来，我就要被人带走了！」悬挂在门口的蛇铃聒噪地响了起来。我撇了撇嘴，大步流星地过去毫不客气地弹了它一个脑瓜崩，「吵死了！当个铃铛有必要吧啦吧啦加这么多戏吗？！」瘦蛇被弹得两眼冒金星，差点儿身子一松，从栖木上掉下来。「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我看着进来的客人，嘴角以完美的 45 度角上扬，露出八颗整齐的大白牙。客人指着瘦蛇，惊魂未定，「蛇？」我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对呀，竹叶青。」他声音发颤，「它会说话？！」我扭头瞪了一眼瘦蛇，它缠在栖木上，一脸无辜地吐着信子。「您听错了吧。」我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蛇怎么可能会说话。」「可是……」他仍不相信，「明明刚才你还在和它互动！」「哦？」我一下子揪住瘦蛇焦红色的尾巴，然后把它拽下来，大力抡了几圈。抡得可谓是虎虎生风。「喂！你会说话吗？」我问晕成了辣条的瘦蛇。瘦蛇张了张嘴，好像要把胆汁吐出来，吓得我赶紧将这倒霉玩意儿搭回了栖木上。「看吧，蛇怎么可能会说话嘛。」

我对客人微笑着说。客人犹豫不定的眼神告诉我，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视觉和听觉。「您是要买后悔药吗？」我见状迅速转移话题。「啊……对。」客人回过神，「你这里真的有后悔药？」铺子里摆着一张黑胡桃木的茶桌。我请客人入座后，微笑说：「当然。」「保质保真，假一赔十。」客人是个中年男子，西装革履，戴着百达翡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想必是个肥单。「我想买。」客人说。我取出茶盒，用茶镊夹出金丝状的茶叶，放于紫砂壶中。「方便与我讲一下您的后悔事吗？」我说，「有益于对症下药。」客人想了想，「这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后悔娶了现在的妻子。」我将冲泡好的茶汤倒进了他的杯中。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漾起细小的涟漪，氤氲的热气裹着茶香袅袅升腾。「好香的茶。」客人被茶香所吸引，不由得用鼻子猛嗅。我笑了笑，没有接话。废话。这可是龙涎香！当然，它和抹香鲸的肠内分泌物是有区别的。此龙涎香非彼龙涎香，而是龙的涎液。天上的龙，三百年流一次涎液，也就是哈喇子，落入人间后，香气数年不散。但有一点，龙的涎液富有毒素，若是内服，则瞬间麻痹五感，用量若大，则当场毙命。我拿小白鼠实验了多次，才掌握了度。「且慢。」见客人急于喝茶，我制止住了他，毕竟还不到时候。客人愣愣地看着我。「烫。」我说。客人无奈放下了茶杯。「您和妻子在一起多少年了？」我问。「整整二十年。」客人立马答出。「为什么后悔了？」我又问。「我发现她变了。」客人说。「哦？」我瞥见栖木上的瘦蛇打起了精神，似乎准备聆听八卦。「您这个『变』字，是指哪一方面？性格？外貌？」我说。客人没有做出任何思考，回答如流，看来早已后悔已久。「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陌生，变得不再适合做我的妻子。」客人说。

「我有一家公司，养着一百多名员工。」客人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开启喋喋不休模式。「我每天都很忙，忙到焦头烂额。」「她呢，不仅对我的事业一点帮助都没有，相反，成天怨声载道。」「你怎么又回来的这么晚，身上醉醺醺的难闻死了，还有，能不能少抽点烟……」他模仿起妻子的口吻。「而且，我们已经没有了距离感，小姐，你也是女的，你会在一个男人面前放响屁吗？」客人反问。我一愣，思索了几秒，幽幽回答，「如果实在憋不住的话……可能会放。」客人诧异地看着我，停顿了片刻，继续说：「总之，我和她之间的灵魂已经无法产生共鸣。」「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选择和她离婚？」我问。「毕竟我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实在不忍心伤害她。」

客人说，「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真的有后悔药的话，不仅帮了我，也是帮了她。」好家伙，把不想分割财产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实属人才。「所以，如果当时结婚的对象不是你现在这位妻子的话，此时此刻，你也就不会后悔了吧。」我说。客人点了点头，「如果结婚对象是晴雅的话，我现在应该会很幸福。」「晴雅是谁？」我问。「当时追我的学妹。」客人眼睛亮起了光，「我拒绝了她，选择了现在这位妻子。」「前几天，我遇到了晴雅。」客人说，「虽然她已经结婚了，而且也有了孩子，但是她身上有一股迷人的魅力深深地吸引着我。」「我们两个在咖啡店聊了一下午，聊得很投机，看待问题也很有共鸣。」「不过……」客人忽然悲伤起来，「她现在也并不是很幸福，她老公是个外卖员，还背着房贷、车贷，生活的压力让他们喘不过气。」

「她当时无意说了一句，如果还能回到大三放暑假的那一天该多好。」「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我摇了摇头。「现在回想，那一天其实就是我后半辈子的转折点。」客人说，「因为在那一天，我拒绝了晴雅，选择了恩惠。」「恩惠是我现在妻子的名字。」他解释。「我明白了。」我点点头，「这件事，我可以帮到你。」「真的？！」客人激动起来。「但是。」我话锋一转，「为了换掉你现在的这位妻子，你愿意付出多大代价？」「你说个数吧。」客人直截了当地说。果然有钞能力就是任性。我伸出一根手指头。客人一愣。我也一愣。难不成高了？不应该呀，十万块钱对他应该不多吧？看着他沉思的样子，我心里慌得一批，默默祈祷，到嘴的鸭子可千万别飞了。「一百万……倒也可以。」他经过深思熟虑后说。我又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