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
怎么会这么眼熟?
他往前凑了半步,整张脸几乎要贴在观察窗的玻璃上。
眼睛,鼻子,嘴巴的弧度......
尤其是那个抿着嘴的倔强模样。
高扬的手摸向自己裤袋里的手机。
指尖有点发凉。
他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颜玉冰的视线,快速掏出手机。
打开相册,往下翻。
一直翻到最底下,那些标注着日期的老照片。
找到了。
那是他五岁生日时妈妈给他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男孩,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抿着嘴,眼神里带着点怯,又有点不服输的倔。
高扬抬起头,看看病房里的孩子。
又低下头,看看手机屏幕。
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
像!
太像了!
眉眼,脸型,甚至那微微蹙着眉头的表情,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病床上的孩子,脸色是病态的苍白,而照片里的自己,皮肤是被太阳晒出来的黑。
“这......”
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撞进高扬的脑海。
难道......
这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妈说过,爸在他还没出生时就死了。
连张照片都没留下。
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他心里清楚。妈应该不会骗他。
那这孩子......
高扬的脑子里,忽然像被一道闪电劈过!
五年前。
也是这家医院。
他曾在这里捐精,还拿到一笔‘营养补助’。
难道这孩子和自己当年捐精的事有关系?
对了,当时签过一堆文件,其中好像有一条,说什么“匿名”、“双盲”、“不承担任何抚养责任与联系义务”。
他那时候满心都是妈妈医药费的窟窿,哪里仔细看过那些条款。
难道颜玉冰的弟弟,用的是......
高扬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他死死盯着病房里的孩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怎么了?”
颜玉冰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高扬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
他飞快地按熄手机屏幕,塞回裤袋,转头看向颜玉冰。
女人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那双清冽的眼睛,正透过无菌口罩的上方,静静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
高扬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挪开视线,重新看向病房。
“就是觉得......孩子太小了,遭罪。”
颜玉冰没说话。
她又看了高扬两秒,才缓缓移开目光,也望向病房里的孩子。
孩子不是她弟弟,是她自己的孩子,她骗高扬的。
她身份敏感,未婚生子,怕外界拿此事炒作。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公司,所以一直对外说哲哲是她的弟弟。
“是啊。”颜玉冰轻声说,“他还那么小。”
两人在观察窗外又站了几分钟。
谁都没再说话。
“走吧。”
颜玉冰先转过身。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观察区,在更衣室脱掉无菌服。
蓝色防护服扔进回收桶时,高扬看了颜玉冰一眼。
“颜总,李院长还在吗?”
颜玉冰正在整理袖口,闻言抬眼看他。
“应该在办公室。有事?”
“想问几个问题。”
“关于捐献的?”
“嗯。”
颜玉冰没再多问,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片刻后,手机震动。
“他在三楼院长办公室等我们。”
三楼,院长办公室。
李院长泡了茶,紫砂壶里飘出淡淡的铁观音香。
“高先生,请坐。”
高扬在沙发上坐下,没碰那杯茶。
“李院长,我想问清楚几个事。”
“你说。”
李院长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专业的姿态。
“捐献前,我需要专门请假休息吗?比如提前一周在家躺着那种。”
“不用不用。”李院长笑着摆手。
“正常生活就行。别喝酒,别熬夜,饮食注意清淡。捐献过程很成熟,就跟献成分血差不多,就是时间长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身体的伤害非常小,大多数人一周左右就能完全恢复。高先生,你不用有压力,这是很常规的医疗操作。”
高扬点点头。
“我没压力。”
“那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一周后。”李院长看了眼颜玉冰,“具体时间还要看患者身体的调整情况。不过高先生放心,我们会给你安排最舒适的流程。”
“行。”
他看向颜玉冰。
“那我明天先去销售二部报到,熟悉下环境。”
颜玉冰的眉梢动了动。
“你可以多休息几天。”
“不用。”高扬说得很干脆。
“躺着我会疯。有事做,人才能活得像个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您放心,我会注意身体,不喝酒不熬夜,保证不影响捐献。”
颜玉冰盯着他看了两秒。
办公室的日光灯是冷白色的,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像瓷器。
实在是太好看了,像尊玉观音。
“随你。”她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但我有言在先,在公司,不许和任何人提起我们的关系,包括王海。销售二部是业绩说话的地方,你能留下,只能靠你自己。”
“我明白。”
-
两人一起离开院条办公室,沉默地走到电梯间。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有点凝滞。
电梯上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
“颜总。”高扬忽然开口。
颜玉冰侧过头,看向他。
“那五十万,我不要了。”
颜玉冰细长的眉挑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眼神明显冷了一分。
“嫌少?”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高扬。
“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直说。一个大男人,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不爽快。”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惯有的冷意。
仿佛已经见惯了坐地起价、临时变卦的戏码。
高扬摇了摇头。
“不是嫌少。”
他抬眼,对上颜玉冰的目光。
“我很需要钱。网贷像条绳子,天天勒在我脖子上,喘不过气。”
“五十万,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但钱这东西,该拿的拿,不该拿的,拿了烫手。”
“我妈以前总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有些道理,我还记得。”
他看着颜玉冰的眼睛。
“我觉得我和那孩子......有缘。”
“这骨髓,就当是我行善积德。钱,你帮我把网贷还清就行。其他的,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