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中“轰！”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在场的人都懵了。
沈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穹清瓷，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小丫头，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第一次她反驳他，不给一点面子。
沈景安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看着穹清瓷决绝的侧脸，心头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原来，她想要的自由，是嫁给别人。
他不说不懂情感吗？
可这个萧熠，她怕是真的动心了。
沈景舟的脸上也没了往日的戏谑，他看着穹清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穹清瓷说完这些话，只觉得浑身轻松。
她不再看沈景渊那张铁青的脸，转身对着萧煜道：“萧世子，劳烦你送我回来，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回府吧。”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朝着汀兰院的方向跑去。
那单薄的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韵味，消失在夜色里。
沈景渊看着她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猛地转头，看向萧煜，眼神冰冷刺骨：“萧世子，沈府不欢迎你，请吧。”
萧煜皱了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沈景安走上前，对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淡漠：“萧世子，夜深了，我派人送你回府。”
萧煜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深深地看了一眼穹清瓷离去的方向，转身离开了沈府。
前厅的气氛死寂一片。
沈景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人冻伤。
没过多久，沈景舟便抬脚走了出去。
沈景安看着他大哥，埋葬在心中一天的话终于憋不住，他沉声道：“对于清瓷成婚的事，大哥为何这般生气？”
“那萧熠配不上她！”
“那你呢？”
沈景渊一怔，“你什么意思?”
“大哥，你对清瓷的好太过了，你哄骗她跟你亲近，哄骗她坐在你腿上，哄骗她跟你做些过分的举动，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她跟你说了？”
“今天中药，她说你总是抱她，大哥，你对她是不是有了那种心思？”
沈景渊眸子一冷，“跟你没关系，滚出去！”
沈景安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沉声道：“若是你继续这样，我不介意告诉祖母。”
沈景安离开，沈景渊暴怒，一脚踹到案几。
穹清瓷一路跑回汀兰院，刚踏进院门，身后便传来了沈景舟的声音。
“表妹，跑这么快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穹清瓷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缓步走来的沈景舟。
他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最不喜沈景舟，初见他的时候就很奇怪，那双眸子跟浸了毒一般，还总是拦着她问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质问她为什么忘了他？
可她从来都不认识他何来忘记一说。
后来得知他总是留恋烟花场地，她对他更加没有好感，他还总是搂着女人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对于她来说，这个男人简直有病。
“六哥。” 穹清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不想和他多说，只想赶紧回房，“夜深了，六哥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急什么？” 沈景舟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白玉兰簪子上，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表妹执意要在一个月后嫁给萧世子，当真只是为了自由吗？”
穹清瓷心中一紧，皱眉道：“不然呢？”
沈景舟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不然？怕是因为大哥吧？”
穹清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 沈景舟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意味，“大哥对你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将你困在身边，予取予求，让你喘不过气，他喜欢你！”
“所以你才急着嫁给萧煜，借着他逃离沈家，逃离大哥的掌控，对不对？”
穹清瓷的心猛地一颤，被他说中心事，竟一时语塞。
大哥对她是真的喜欢吗？
她恼羞成怒地瞪着他：“我的事，与你何干？”
“六哥还是管好自己吧，别成天流连于烟花之地，惹得一身风流债，最后患了一身花病。”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沈景舟的心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痛楚。
他看着穹清瓷，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流连烟花之地？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
“我告诉你，穹清瓷，” 沈景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以为萧煜是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是看中了你的容貌！”
“你以为嫁给她就能得到自由吗？你错了！”
“你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牢笼！”
“你以为大哥会放过你吗？他不会的！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阻止你！”
“还有，” 沈景舟的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白玉兰簪子上，眼底闪过一丝偏执，“这簪子，根本不适合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那支白玉兰簪子从她的发髻上拔了下来。
“你干什么！” 穹清瓷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抢，“把簪子还给我！”
两人拉扯间，脚下一个不稳，齐齐摔倒在地。
穹清瓷摔进了沈景舟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脂粉气。
那是她最厌恶的味道，是属于烟花之地的味道。
她猛地挣扎起来，眼底满是嫌恶：“放开我！你很脏！”
沈景舟的身子一僵，抱着她的手缓缓松开。
他看着穹清瓷那嫌恶的眼神，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般，疼得无法呼吸。
穹清瓷趁机抢过簪子，连忙从他怀里爬起来，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仿佛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沈景舟坐在地上，看着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眼底的痛楚越来越浓。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穹清瓷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那唇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她熟悉的、却又想不起来的味道。
一股强烈的耻辱感涌上心头，她猛地挣扎起来，用力推开他，抬手狠狠擦着自己的唇，干呕起来。
沈景舟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她那副嫌弃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痛楚：“原来，表妹是如此嫌弃我……”
穹清瓷擦着唇，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竟莫名地闪过一丝不忍。
可一想到他方才的举动，还有他身上那股让她厌恶的味道，那份不忍便瞬间消失殆尽。
她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冰冷：“沈景舟，你无耻！”
“我是你表妹。”
“你吻我，就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
“我无耻？” 沈景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却越流越多，“穹清瓷，你告诉我，我哪里无耻了？”
“我告诉你，我流连烟花之地，不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我痛！是因为我绝望！”
“一年前，岭南的玉兰花开得正盛，我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沈景舟的目光变得悠远，带着浓浓的怀念，“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眼下有一颗红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我和她在玉兰树下相遇，一起赏花，一起听雨，一起度过了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我以为，我会和她相守一生。”
“直到那天，我们遇到了杀手。” 沈景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满是痛苦，“为了救她，我掉下了悬崖。”
“我以为我死定了，可我命大，被一个路过的郎中救了下来。”
“等我伤好之后，我立刻去找她。”
“可我得到的消息，却是她和她的家人，都惨死在了杀手的刀下。”
“我痛不欲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能整日流连于烟花之地，用酒精和美色麻痹自己。”
“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只能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
“直到半年前，你来到了沈府。”
沈景舟的目光落在穹清瓷的脸上，带着无尽的深情和痛楚，“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你就是那个岭南的姑娘，你就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是你不记得我了。” 沈景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你因为父母惨死，选择性地忘记了忘记了岭南的玉兰花，忘记了我，所有你都没忘记，就独独忘了我!”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认不出我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
“我看着你被大哥困在身边，看着你小心翼翼地活着，我多想告诉你，我就是那个在岭南陪你赏花的人。”
“我多想告诉你，我会护着你，我会给你自由。”
“可我不敢。” 沈景舟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更加痛苦。我怕你会恨我，恨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
“我只能以一个浪荡子的身份，待在你身边，看着你，守着你。”
沈景舟说到这里，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看着穹清瓷，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阿瓷，岭南的玉兰花开了…… 可你，却忘了我……”
穹清瓷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话，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一样。
岭南？
玉兰花？
素色襦裙？
一些模糊的片段在她的脑海里闪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看着沈景舟那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心中竟莫名地疼了一下。
可那份疼，很快就被耻辱和厌恶取代。
她咬着牙，冷冷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阿瓷。”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说完，她不再看沈景舟一眼，转身快步跑进了房间，“砰” 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沈景舟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身子晃了晃，终究还是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眼泪混着嘴角的鲜血，一起滑落。
岭南的玉兰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可他的阿瓷，却再也不记得他了。
汀兰院的房间里，穹清瓷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脑海里全是沈景舟刚才的话，还有他那个带着绝望和痛楚的吻。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她连忙跑到浴房，吩咐瓶儿准备热水。
瓶儿很快就端来了热水，看着穹清瓷那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穹清瓷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褪去身上的衣服，泡进了温热的水里。
可那股恶心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拼命地搓洗着自己的嘴唇，搓得嘴唇都红了，肿了，甚至渗出了血丝，可她还是觉得不干净。
瓶儿看着她这样，心疼得红了眼眶：“小姐，您别搓了，再搓就破皮了。”
穹清瓷充耳不闻，依旧拼命地搓着。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知道，沈景舟的那个吻，让她觉得无比耻辱。
可明明大哥说，一家人就该亲近的。
岭南的玉兰花，真的和她有关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像一只迷失方向的鸟，不知道该飞向何方。
热水渐渐变凉，穹清瓷却依旧泡在水里，任由眼泪滑落，融进水中。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洒在汀兰院的每一个角落，也洒在那个跪倒在院中的身影上。
一夜无眠。
穹清瓷躺在床上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回忆起父母在世时的过往，回忆起清城之外的任何片段，可脑海里只有父母惨死的血色画面，和沈府这半年来压抑的日常。
那些所谓的 “过往”，没有丝毫真实感。
“一定是他骗我。” 穹清瓷喃喃自语，指尖攥紧了簪子，“他不过是想借着这些谎话，打乱我的心思，让我留在沈家罢了。”
可心底那丝莫名的悸动和刺痛，又让她无法彻底否定。
辗转反侧到天光大亮，她终究还是唤来丫鬟：“去请府医来，我有些事要问他。”
府医很快赶来，为她搭脉问诊，又细致询问了症状。
府医捋了捋胡须，笃定地摇头：“表小姐脉象平稳，心神虽有郁结，却并无记忆受损的迹象。”
“许是近日琐事繁多，思虑过重才会生出这般错觉。”
“所以我不曾失去一段记忆？”
“不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