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没有签字。
她换了策略。
第三天,我妈的手机开始接到陌生电话。
有的不吭声,有的破口大骂,说“你们父子俩要把我女儿逼死”。
第四天,张文告诉我,林溪请了律师。
第五天,对方律师联系他,说想谈谈。
“谈什么?”我问。
“谈和解。”张文在电话里冷笑,“说毕竟夫妻一场,不要闹上法庭。愿意在财产上做些让步,但要求房子必须有她一半份额。”
“让步?什么让步?”
“她可以放弃部分存款,但房子要平分,还要你补偿她二十万。”
我沉默了两秒。
“告诉她,”我说,“法庭见。”
“好。”张文说,“我就等你这句话。”
***状递上去的那天,林溪的父母找到了康复护理中心。
他们不知道具体房间号,就在大堂闹。
两个老人,哭天抢地,说“女婿要逼死女儿”,“要抢走女儿的房子”。
康复护理中心的保安拦住了他们,经理也无奈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我正在楼上做康复训练。
从监控里,我看到林溪母亲坐在地上哭,林溪父亲指着保安骂。
林溪站在一边,脸色铁青。
警察在调解。林溪母亲一把抓住警察的手,哭诉:
“警察同志,你评评理,我女儿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他倒好,骨折养伤就上天了,还要离婚,还要抢房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警察问:“那你女儿让他骨折术后两个月就出去住酒店,这事你知道吗?”
林溪母亲一愣,随即说:“那不是特殊情况吗?他弟弟来玩,家里住不下……”
“家里三间房,怎么住不下?”警察问。
“那亲家母不是住着吗……”林溪父亲插嘴。
“所以就让骨折病人出去住?”
两个老人不说话了。
林溪站出来,对警察说:“警察同志,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们自己处理就行,麻烦您了。”
“家事?”警察看着她,“你让你骨折术后两个月的丈夫,寒冬腊月去住酒店,这叫家事?这叫虐待,懂吗?”
林溪的脸色白了。
“我没虐待……”
“是不是虐待,***说了算。”
警察转头看向康复护理中心的经理,“他们再闹,直接报警,我们会处理。”
然后,警察走到林溪面前,看着她:“你做个人吧。老公骨折需要照顾,你在他养伤时赶他出门?你妈没教过你怎么当妻子?”
林溪低下头,没说话。
警察走后,林溪父母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小了很多。
我从监控前离开,回到房间。
我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阿哲,要不……我们回老家吧?”她小声说,“这里他们总来闹……”
“不回。”我说,“凭什么我们走?该走的是他们。”
“可是……”
“妈,”我握住她的手,“你信我,我能处理好。”
下午,张文来了,还带着一叠文件。
“***状***受理了。”他说,“开庭时间排在下个月,这期间,他们可能会用各种手段,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还有,”张文压低声音,“我查到了点东西,林溪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她公司的财务,可能有点不清不楚。”
张文说,“她去年升了部门经理,手里有点小权,我有个朋友在他们公司,说最近审计在查一些账目,和她有关。”
我愣了一下。
“严重吗?”
“不清楚,但如果有问题,她会很麻烦。”
张文看着我,“陈哲,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因为这个进去了,对你争取财产会更有利。”
我没说话。
“但你要想清楚。”张文说,“毕竟夫妻一场。”
“我知道。”我说。
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是林溪。
“陈哲,我们谈谈,就我们两个,不带律师。”
我想了想,回复:“好,地点我定。”
我定了康复护理中心楼下的一家咖啡厅。
第二天下午,林溪来了。
她瘦了,眼圈发黑,头发也有些凌乱。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我穿着康复护理中心提供的家居服,很宽松,但气色比在家时好多了。
脸上有了点肉,眼神也清亮。
“你……”她张了张嘴,“你看起来不错。”
“嗯。”我在她对面坐下,“你要谈什么?”
“陈哲,”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我们真的要走这一步吗?”
“不然呢?”我看着窗外,“让你妈继续去康复护理中心闹?让你爸继续打电话骂我妈?还是你打算一直不签字,拖到我撤诉?”
“我没有……”她低下头,“我只是不想离婚。”
“但我想。”我说。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她说,声音有些哽咽,“那天是我糊涂,我不该说那种话,不该让你和妈出去。我就是觉得,林浩是我弟弟,我欠他的……”
“你欠他的?”我笑了,“你欠他什么?欠他三万五的游戏机?欠他一个月两千的生活费?还是欠他一个跨年夜,所以要让你老公和婆婆滚蛋?”
“不是……”她摇头,“小时候,家里穷,林浩他受了很多委屈,所以我现在想补偿他……”
“所以你就拿我的钱补偿他?”我问,“拿我们房子的贷款,拿我骨折养伤的尊严,去补偿他?”
林溪说不出话了。
“林溪,”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些年,你补偿你弟弟,补偿你爸妈,补偿你所有觉得亏欠的人,那我呢?我爸妈呢?你补偿过我们吗?”
“我……”
“你妈生病,你一次转五千,我爸住院,你给了五百,还说你手头紧。”
“你弟弟要什么,你马上买,我想要个康复靠椅,你让我凑合。”
“你爸妈来,你订最好的饭店,我爸妈来,你说在家吃就行,干净。”
“林溪,”我轻声说,“你心里有一本账,但那本账上,只有你家人,我和我家人,从来不在那本账上。”
“陈哲,”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以后改,行吗?我不再给他们钱了,我把工资卡都给你,我……”
“晚了。”我说。
“不晚!”她抓住我的手,“我们还年轻,我们……”
我抽回手。
“晚了,林溪。”我重复,“从你让我和我妈滚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就晚了,从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时就晚了。”
“我不是今天才想离婚的。”
“我是攒够了失望,才离开的。”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肩膀垮下去。
“房子呢?”她哑着声音问。
“房子归我,首付我出了七十万,贷款我还了大半。我可以按市价,补偿你出的那十万,以及你还贷的部分,但你给你弟弟、你爸妈转的那些钱,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必须还回来,并且,在分割时,你应当少分。”
林溪的终于脸色变了。
原来到这一刻她才认真听我的话。
原来我在她面前一直是失权的。
“你查我?”
“你才发现啊,不然呢?”我笑了,“等你主动告诉我,你给你弟弟转了三万五,在我骨折卧床的时候?”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签字吧,林溪。”
“这对大家都好。拖下去,对你没好处,你公司那点事,我虽然不清楚,但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这你也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但如果你不签字,我不保证我会不会知道得更多。”
这是威胁。
但我不在乎了。
林溪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哲,”她轻声说,“你变了。”
“是。”我说,“我变了,从你让我滚出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变了。”
“从前那个陈哲,会委屈,会忍让,会为了‘家庭和睦’吞下所有苦。”
“现在这个陈哲,”我看着她的眼睛,“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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