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我被接回“家”,成了母亲被拐九年的活体罪证。
哥哥当众把给我的巧克力扔进垃圾桶,舅舅的眼神像看一块需要擦除的污渍。
而我的母亲——她看我的每一眼,都在确认我是她人生最耻辱的伤疤。高烧那晚,
我锁上储物室的门。门外有人说:“让她死在里面,最干净。”我没死成。但那个晚上,
我在心里埋下两颗种子:一颗叫恨,一颗叫“我要让你们所有人后悔”。五年后,
我站在国际奥赛领奖台上,闪光灯亮如白昼。舅舅发来短信:“回家吧,你妈想你。
”我拍下金牌照片发给他:“刚买了房,七十平,全款。”“你告诉妈——”“这个家里,
现在最干净的地方,是我自己挣来的。”第一章:锁门高烧第四十度,
我摸到了门内侧的插销。金属的冰凉透过指尖,刺进滚烫的皮肤。我蜷在储物室的水泥地上,
像一只被扔进沸水的虾,蜷缩成自我保护的最后姿态。门外,
压低的对话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真不用管?烧一晚上了。”舅舅陆峥的声音。沉默。
长得让人窒息的沉默。然后是我母亲陆怀瑾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冷得像北极冰川裂开的第一道缝:“她身上流着那畜生的血。”“死了,最干净。
”我闭上眼睛,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点。
好。我把你们要的“干净”,原封不动还给你们。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手指颤抖着,
拨动了那根锈迹斑斑的插销。“咔哒。”清脆的落锁声,在死寂的深夜里,像一颗子弹上膛。
游戏开始。要么我死在这里,如你们所愿。要么我活着走出去——让说这句话的人,
余生每夜都被这个声音惊醒。意识涣散前,记忆开始倒带——一周前。大雨。山村。土屋。
我和这个所谓的“家”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雨把大山泡得像一块发霉的海绵。
我缩在警察阿姨身后,盯着几步外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我的母亲,陆怀瑾。她在哭。
不是那种小声啜泣,是撕心裂肺的、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嚎哭。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男孩的校服干净得——刺眼。“小瑾,回家了。
”高个子男人开口,眉眼和女人有三分像。舅舅,陆峥。女人抬起头。
目光扫过破败的土屋、围观的村民,最后落在我身上。空气凝固成冰。“这个孩子,
”她的声音哑得像用砂纸磨过声带,“我能不能……不带回去?”我没听懂“回去”,
但听懂了“不带”。身体比脑子快。我冲出去,抓住她大衣一角——料子又滑又凉,
是我七年来没摸过的好东西。舅舅猛地挥开我的手:“别碰你妈!”我踉跄后退,
手腕**辣地疼。女人却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我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淡粉色烫伤疤痕,
像一条扭曲的虫子,趴在我瘦得见骨的手腕上。“这是……”“老头用烟头烫的,
”村支书啐了口痰,“这丫头不听话,跟她妈一样爱跑。”女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唰”地褪尽了。她看我的眼神,我至今记得——不是恨,不是爱,
是某种更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像在看一道会走路的伤疤。
一道会呼吸、会眨眼、会叫她“妈妈”的——活体罪证。第二章:你也配吃?黑色轿车里,
哥哥陆时远坐在副驾。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看懂了口型:“土包子。”我低下头,攥紧了衣角。指甲陷进掌心,
留下四个弯月形的白印。车停在服务区。我吐了。
酸腐的呕吐物在米色真皮座椅上炸开一朵丑陋的花。急刹车。舅舅猛捶方向盘。妈妈回过头,
看着那摊污渍,又看看我。那眼神像冬天山涧结的冰,厚得凿不开。卫生间的感应水龙头,
我对着它手足无措。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走过来,手一晃,水哗啦啦流出来。“要这样,
”她冲我甜甜一笑,“有感应器的。”我学着她的样子晃手,水终于出来了。洗手时,
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枯黄的头发,过大的眼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和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格格不入。像一块不小心掉进珠宝店的煤渣。走出卫生间,
我听见钢琴声。那个粉裙子女孩坐在大厅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周围围了不少人,
包括舅舅和妈妈。“我们琳琳刚拿了全市少儿组一等奖,”女孩的妈妈笑着说,
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骄傲,“陆总,听说您姐姐以前也是弹钢琴的?
”舅舅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嗯,以前。”妈妈忽然转身走开。脚步踉跄得差点摔倒,
被舅舅一把扶住。我站在原地,看着女孩弹琴。手指真好看,纤细白皙,像白天鹅的脖子。
琴声真好听,叮叮咚咚,像山泉水撞在石头上。可我脑子里只有山里那个破旧的广播,
还有老头醉醺醺的吼叫声。“弹完了!”女孩站起来,行了个漂亮的屈膝礼。周围人鼓掌。
哥哥走过去,递给女孩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金色包装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谢谢时远哥哥!”女孩声音清脆得像铃铛。哥哥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但眼睛里有光。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另一盒一模一样的巧克力。
他转身时看见我在看他。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暗了一下。然后,在我的注视下,
他走到垃圾桶边,掀开盖子,手腕一翻——“砰。”巧克力掉进垃圾桶的声音很轻。
盖子合上的声音也很轻。可我听见了。清清楚楚。晚上住酒店。我分到最小的房间,
窗户对着停车场。深夜,我光着脚溜出来,找到那个垃圾桶。掀开盖子。
巧克力盒还在最上面,金色包装纸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刺眼。我捡出来,抱在怀里。
像抱着什么易碎的宝贝,又像抱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回到房间,锁上门。坐在床边,
小心地拆开丝带。十二颗巧克力整齐排列,每颗都裹着闪亮的包装纸,
像十二个穿着华服的小人。盒子底部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我展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像四把生锈的刀:“你也配吃?”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久到视线模糊。然后我做了一件让自己都惊讶的事——我拿起酒店便签纸和圆珠笔,
工工整整地,一笔一划地,抄下这四个字。第一遍,手在抖。第二遍,眼泪掉下来,
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蓝色的墨迹。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抄到第十遍时,
我停了下来。把那张原版纸条小心地夹进一本书里。把抄写的十张纸叠好,
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口袋。从今天起,我要记住每一个羞辱的细节。
记住它的形状、重量、温度。记住写这四个字的人,当时是什么表情。然后——总有一天。
我要让写这四个字的手,亲手把这些纸一张一张吃下去。凌晨三点,我饿醒了。
山里带来的干粮早就吃完,晚饭因为呕吐什么都没吃。胃像被一只手攥紧,拧着疼。
我轻手轻脚打开门,想去厨房找点吃的。路过主卧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是妈妈。
那哭声细细的,绵绵的,像永远也不会停。我站在门外,听了很久。然后转身回房。
从背包里拿出那盒巧克力。打开,取出一颗,剥开包装纸。巧克力在掌心微微融化,
深褐色的,像凝固的血。放进嘴里。苦。然后是酸。最后是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甜。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吃完了。这是我人生第一颗巧克力。我要记住这个味道。
记住今晚的饿,记住隔壁的哭声,记住嘴里的苦。记住我是怎么,一口一口,
吞下这个世界给我的第一份“礼物”。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房间门口放着一杯牛奶。
温的。白色的瓷杯,没有花纹,很朴素。杯底压着一小片纸,上面没有字,
只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太阳。我端着那杯牛奶,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没有喝。
但我把它倒进了自己从山里带来的搪瓷杯里。
这是这个家给我的第一件——没有附带条件的东西。
第三章:疤痕、真相与五年之约陆宅是一座三层小楼,外墙爬满枯萎的爬山虎,
像黑色的血管。舅舅指了指楼梯下的小房间:“储物室。以后你住这里。”顿了顿,
补充:“没有允许,不准上楼。”房间很小,堆满旧家具和纸箱。角落里支了张折叠床,
床上放着洗得发白的被褥——看起来准备了很久。等我这个“错误”来住,等了很久。
规则像无形的铁丝网,一夜之间拉起:空间上,我的活动范围是一楼储物室、厨房和卫生间。
楼梯是无形的边界,踩上去就会有警报——不是真的警报,是哥哥的白猫雪球会突然窜出来,
对我龇牙哈气。时间上,早餐七点,午餐十二点,晚餐六点半。错过就没有。
厨房冰箱上贴了打印的作息表,字很大,像是特意贴给谁看的。声音上,
在家里要像猫一样走路。说话不能超过三句。笑是不被允许的——我试过一次,
在看到窗外飞过一只彩色小鸟时,无意识地“啊”了一声。舅舅从书房探出头,皱了下眉。
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让我一整天不敢再出声。最难的规则是吃饭。长方餐桌,舅舅坐主位,
妈妈和哥哥坐一边,我单独坐另一边。菜很丰盛,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但我只敢吃面前那盘。有时候面前是空的,我就只扒白饭。第三天晚上,
面前是一盘绿油油的青菜。我夹了一根,慢慢地嚼。“吃菜。”舅舅忽然开口,
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我碗里。动作生硬,像在完成什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我愣住了,
看着那块油亮的肉。肥瘦相间,酱汁浓郁。在山里,只有过年才能见到肉。
而且通常是肥肉居多,瘦肉会被老头先挑走。“谢谢。”我小声说,把肉和饭一起扒进嘴里。
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第七天,
我看见了妈妈背上的疤。那天是换药的日子。家庭医生来,我被告知待在房间别出来。
但我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二楼主卧室门开着。我看见妈妈背对门口坐着,褪下上衣。
然后我倒抽一口冷气。那脊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鞭痕,一条叠一条,
像地里被反复抽打的庄稼。烫伤,圆形的,椭圆形的,像谁用烧红的硬币一个个按上去。
最可怕的是一道刀疤,从左肩斜划到右腰,缝针的痕迹歪歪扭扭,
像一条巨大的蜈蚣趴在她背上。舅舅拧开药膏,用棉签蘸了,颤抖着手涂抹。他的手指在抖。
很细微的抖,但我看见了。“还疼吗?”他问,声音沙哑。“不疼了。”妈妈的声音很平静,
“早就不疼了。”“撒谎。”舅舅咬牙,棉签按重了一点,
“那个畜生……那个老畜生……”“陆峥。”妈妈打断他,“别说了。”“我怎么能不说!
”舅舅突然拔高声音,手里的药瓶“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我看到你就……还有楼下那个!
她身上流着那畜生的血!她眼睛跟你像有什么用?她骨子里——”“陆峥!
”妈妈猛地站起来,转身的瞬间,我看见她脸上的泪。也看见她看见了我。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然后舅舅顺着她的视线转头,也看见了我。他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愧,是愤怒。
“谁让你偷看的!”他吼着冲过来。我吓得后退,撞倒了门边的青瓷花瓶。
“哗啦——”花瓶摔得粉碎。碎片飞溅,有一片划过我脸颊。温热的血渗出来,
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一滴,两滴。在深色地板上绽开小小的红花。舅舅冲到我面前,
第一反应是——一把将我拽开,同时用身体挡住卧室门口,防止碎片飞进房间伤到妈妈。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松开手,看着我脸上的血,
又看看自己还挡在门口的身体。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那表情里有厌恶,有愤怒,
还有一种深深的困惑。困惑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保护这个“错误”。家庭医生给我缝针。
“小姑娘,这得缝两针,不然要留疤的。”“留疤才好!”妈妈突然从卧室冲出来,
只披了件外套,头发散乱,眼睛血红:“让她也记住!让她记住这是什么地方出来的人!
让她记住她身上流着的是谁的血!”所有人都愣住了。医生拿着针线的手停在半空。
舅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妈妈剧烈喘息着,看着我,又看看我脸上的伤,
忽然像被抽干所有力气一样,滑坐在地上。“对不起……”她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支离破碎,“对不起我说了这种话……对不起……”针线穿过皮肉的时候,我没哭。
医生缝得很仔细,一针,两针。线拉过皮肤的感觉很奇怪,痒痒的,又带着尖锐的痛。
像有人在用最细的丝线,把我缝进这个我永远格格不入的世界。
和妈妈当年被铁丝捆住手腕不同。那种捆绑是粗暴的、野蛮的,铁丝嵌进肉里,
磨得骨头都露出来。而这种缝合是安静的、文明的、消毒过的。却也一样——挣脱不开。
缝完针,我回到储物室,关上门。
走到那面裂了缝的穿衣镜前——这镜子可能是哪个房间淘汰下来的,镜面有道长长的裂纹,
正好把我的脸分成两半。镜子里的小女孩,脸色苍白得像纸,右脸颊贴着方正的白色纱布。
头发枯黄,眼睛很大,但空洞无神。像一具还没学会怎么当人的空壳。我抬起手,
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然后我开始笑。很小声地笑,肩膀耸动,却没有声音。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笑,觉得那笑容古怪又难看,像戴了不合尺寸的面具。笑累了,
我停下来,对着镜子轻声说:“活该。”声音在空荡的储物室里回响。一遍,又一遍。活该。
活该。活该。那晚我发起了低烧。迷迷糊糊中,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来来**,
在储物室门口停了好几次。有一次,门把转动了。“咔哒”一声。我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屏住呼吸。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几秒。然后脚步声远去。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
发现床头多了一瓶退烧药和一杯水。水是温的。药瓶下压着便条,
是舅舅刚劲的字迹:“一天三次,一次一片。”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我坐起来,拧开药瓶,
倒出白色药片。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吞下去。水很甜。像是加了蜂蜜。
下午,我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我敲开书房的门。舅舅在看书,抬头看我,皱眉:“什么事?
”“我……”我攥紧衣角,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给自己勇气,“我想上学。”他愣住了。
“我在山里上过两年村小,”我语速很快,怕自己失去勇气,“我认识字,会算数。
去年期末考试,我语文数学都是满分。我……我可以考好。”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久到我开始数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一百二十七下时,
他终于开口:“下周一。我带你去测水平。”“如果能跟上,就给你办入学。”“谢谢舅舅。
”我低头,转身要走。“陆知微。”他叫住我。我回头。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在这个家活下去,光会读书……不够。”“我知道。”我说,
“但读书是我唯一会的事。”“也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门关上。我背靠着门板,
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像擂鼓。咚。咚。咚。第一步。我迈出去了。深夜,
我偷听到了真相。路过书房时,门没关严,里面的对话溜出来:“……李医生,
我姐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创伤后应激障碍很严重。有自残倾向,
昨晚发现她在浴室用指甲抠自己胳膊上的旧伤,说要‘把脏血放掉’。”沉默。
然后是舅舅的声音,哑得厉害:“她以前……你见过她以前的样子吗?”“听说过。很优秀。
”“何止优秀。”舅舅的语调变了,像在描述某个遥远的美梦,
“她是那种……走到哪里都发光的人。十八岁保送音乐学院,钢琴和芭蕾都是专业水准。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那年她去西南山区采风,说是要找‘最纯净的民族音乐’。
我们都反对,但她非要去。她说她想把真正的中国声音带出大山。”“后来就失踪了。
整整九年。”停顿。很长很长的停顿。“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猪圈里喂猪。穿着破麻布,
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身上……都是伤。她看见我们,第一反应是跪下磕头,说‘别打我,
我今天干活了’。”“那个老畜生就坐在门口抽烟,笑着说:‘五千块买的,生了俩崽子,
值了。’”我站在门外,手指抠进门框的木屑里。木刺扎进指甲缝,很疼,但我没松手。
“小的那个,就是小微。”舅舅继续说,声音低下去,“我姐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了。
老头舍不得钱,找了个赤脚医生,用烧红的剪刀剪的脐带。”“我姐说,
她听见小微哭第一声的时候,想的不是‘我的孩子’,而是‘又一个来受苦的’。
”李医生轻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最可悲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舅舅的声音开始发抖,
“三年前,我姐差点跑成了。她计划了半年,摸清了出山的路。那天夜里,
她抱着小微走到山口,只要翻过那座山,就有公路。”“可小微突然发高烧,浑身抽搐,
哭得喘不过气。我姐犹豫了,她想再等一天,等孩子好点。就那一天,老头带人追上来。
”“后来我们知道,那晚山那边确实有巡逻的警车。
如果她当时放下孩子自己跑……”舅舅没说完。但我全听懂了。三岁那年模糊的记忆碎片,
突然拼凑完整——高烧,浑身滚烫。妈妈冰凉的手贴在额头上。远处的狗叫声,
还有火把的光。妈妈抱着我,躲在岩石后面,一遍遍说:“小微不怕,妈妈在。妈妈在。
”原来不是安慰。是诅咒。是我拖住了她的脚踝。是我让她错过了那辆可能救她的警车。
是我让她又多受了三年的罪。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罪人。我松开抠着门框的手。
手指血肉模糊,但我感觉不到疼。走回储物室,关上门。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月光从高高的气窗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苍白的长方形。我盯着那道光看。看得眼睛发酸,
看得视线模糊。然后我站起来,从枕头下摸出小布包。
里面是山里带来的“宝贝”:几颗漂亮的石头,一只晒干的蝴蝶,还有——一枚旧发夹。
妈妈的。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储物室角落,我捡到后一直藏着。很简单的黑色一字夹,
边缘已经磨损得光滑。我握紧它,握得发烫。想起有一次,妈妈在院子里梳头,
阳光从屋檐缝隙漏下来,照在她侧脸上。她用的就是这枚发夹。那时候她还没这么瘦,
眼睛里偶尔还会有光。虽然那光很快就会熄灭,像风里的蜡烛。但至少亮过。我握着发夹,
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然后一个念头,像破土的毒芽,
…如果我的血天生肮脏……如果我是那个拖住她逃生的累赘……那如果我比所有人都干净呢?
如果我优秀到让这道伤疤开出花来——如果我考上最好的学校,拿下最高的荣誉,
走到最远的地方——你们还敢说,我身上流着的是“畜生的血”吗?
你们还敢说——我的出生,是个错误吗?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从今晚起,
我要开始赎罪了。用我能想到的唯一方式:变得有用。变得无可替代。
变得——让你们不得不正视我。第四章:亲子鉴定与五年之约周谦来的那天,是周末。
门铃响的时候,陆时远去开门,然后整个人僵在门口。我听见一个温和的男声:“时远,
长这么高了。”我从储物室探出头,看见戴金边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外,西装笔挺,
手里提着公文包。周谦。妈妈的前夫。哥哥的亲生父亲。舅舅从书房冲出来,
脸色瞬间阴沉:“周谦,你来干什么?”“听说小瑾回来了,我来看看。”周谦微笑,
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毕竟夫妻一场,还有孩子。”“你们离婚八年了。
”“法律上离了,感情上可没说断。”周谦的视线越过舅舅,
落在刚从楼上下来的陆怀瑾身上,“小瑾,你瘦了。”妈妈站在楼梯中央,手死死抓着扶手。
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出去。”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随时会断掉。“我们谈谈。”周谦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夹,“关于时远的抚养权,
还有一些……其他事情。”“我让你出去!”妈妈突然尖叫起来。那声音不像人类发出的,
更像是受伤动物的哀嚎,凄厉,绝望。她转身往楼上跑,拖鞋掉了一只也不管。
周谦要跟上去,舅舅拦住他:“你敢再往前一步试试。”“陆峥,我是时远的父亲,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