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冰冷。这是我最后的触觉。一把剔骨刀刺穿了我的肺,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带着铁锈味的碎玻璃。我就倒在自家那张油腻腻的餐桌旁,
视线模糊中,看见我妈刘桂芳正手忙脚乱地用我的真丝围巾擦拭地板上的血迹,
嘴里念叨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强子,快...快看看彩票沾没沾上血!那可是五亿啊!
别弄脏了兑不了奖!”我的好弟弟郭强,
正两眼放光地从我僵硬的手指里抠出那张薄薄的彩票,兴奋得满脸通红,
唾沫星子乱飞:“妈!有了这钱,我还怕那个黄脸婆跟我离婚?我明天就去提保时捷!
”而我那一向沉默寡言、自诩老实人的父亲郭建军,坐在沙发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
他甚至没看我一眼,只是闷声说了一句:“处理干净点,别让人看见。
反正她也不是咱老郭家的种,养了她二十八年,这条命算是抵了那五亿的恩情。”那一刻,
心脏剧烈地抽搐。原来…我不是亲生的。原来,
样听话、省吃俭用供养全家、甚至准备把这一生最大的运气——那五亿大奖都捧到他们面前,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头养肥了待宰的猪。血液流干的寒冷吞噬了我。我不甘心。
若是能重来…2“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将我从地狱的寒潭中猛然拽出。我猛地睁开眼,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纯棉睡衣。肺部那种被穿透的剧痛似乎还残留着,
让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几点了还不起来?你是死猪啊?”尖锐、刻薄,
带着常年油烟熏陶出的沙哑嗓音,是刘桂芳。我僵硬地转过头,
眼前不是那个满地鲜血的客厅,而是我住了二十年的狭窄次卧。墙皮脱落了一角,
露出了里面发黄的水泥,空气里弥漫着老旧小区特有的下水道反味,
还有厨房里正在炸带鱼的腥腻味道。这种令人作呕的烟火气,此刻却真实得让我想哭。
我看了一眼床头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2023年8月15日。我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是买彩票的前一周,也是我领工资的日子。“发什么愣!赶紧起来做饭!
强子昨晚打游戏饿了,你弟媳又要喝那个什么燕麦粥,你赶紧去弄,我还要去跳广场舞,
没空伺候你们这帮祖宗!”刘桂芳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手里拿着锅铲,
站在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她的脸上还没出现杀我时的那种狰狞与贪婪,
只有一如既往的嫌弃和理所应当。我死死地盯着她,这就是我的“母亲”,
就在上一世的七天后,她会按着我的手,让弟弟把刀送进我的身体。“看什么看?中邪了?
”刘桂芳被我的眼神盯得发毛,皱着眉后退了一步,“赶紧的,工资发了吧?一会转给我,
强子这月房贷还差两千。”工资。又是工资。从小到大,我的奖学金、压岁钱、**费,
再到工作后的工资,90%都进了这个无底洞。我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想要冲进厨房拿刀捅死她的冲动。现在杀人,我要偿命。我不划算。
我有五亿的机会,我有重来一次的人生,我不能为了这些**把自己搭进去。“知道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冷得像冰。刘桂芳似乎没察觉出异样,
只当我是刚睡醒有起床气,嘟囔着“养个赔钱货”转身走了。我从床上爬起来,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这种真实的触感提醒我:郭瑶,你活过来了。这一次,
哪怕是下地狱,我也要亲手把这群魔鬼先踹下去。走出卧室,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大。
父亲郭建军坐在那张人造革掉皮的沙发上,一边抠脚一边盯着抗日神剧。
茶几上堆满了瓜子皮和郭强喝剩下的可乐瓶。“瑶瑶起来了?”郭建军眼皮都没抬,“去,
给我倒杯水,茶叶放多点。”上一世,我觉得这是父亲的威严。现在看来,
这不过是一个无能男人的虚张声势。我径直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滚烫的开水。没有兑凉水。
走到他面前,我手一松。“哐当!”玻璃杯砸在茶几角上,滚烫的茶水溅了郭建军一裤腿。
“哎哟!你没长眼睛啊!”郭建军像被烫了**的猴子一样跳起来,扬手就要打。
我站在原地,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举起的手,嘴角扯出一丝极其诡异的弧度:“爸,
手抖了。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有人拿刀捅我,流了好多血,就在这儿。
”我指了指他脚下的地板,正是上一世我死掉的位置。郭建军的手僵在半空,不知为何,
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大女儿,今天的眼神像是一口枯井,黑得让人心慌。
他那股子窝里横的劲儿突然泄了,讪讪地收回手:“大早上的说什么晦气话!赶紧擦了!
”我蹲下身,慢慢捡起玻璃碎片,尖锐的棱角刺破了指尖,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痛觉让我更加清醒。3这时候,主卧的门开了。我那好弟弟郭强顶着鸡窝头,
穿着大裤衩走了出来,打着哈欠,看都没看地上的狼藉,一脚踢开挡路的扫把。“姐,
我要换手机。苹果出新的了,顶配那个,一万二。你今天发工资给我买了吧,
反正你也不花钱。”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紧接着,
他的媳妇赵婷也探出头来,脸上贴着面膜,声音含糊不清却透着精明:“姐,
既然你要给强子买手机,那顺便把我家物业费交了吧,也就三千多。你是大公司主管,
这点钱对你来说不是洒洒水嘛。”一万二的手机。三千的物业费。加上刘桂芳要的两千房贷。
刚好是我一个月的全部薪水,一分不剩。上一世,我为了讨好他们,为了所谓的“亲情”,
刷爆了信用卡满足了他们。结果呢?换来的是一句“外人”。我站起身,抽出一张纸巾,
慢条斯理地擦掉手指上的血迹,看着这一屋子鲜活的、贪婪的嘴脸。“好啊。”我轻声说道,
声音温柔得像上一世那个傻透了的郭瑶。郭强和赵婷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
刘桂芳在厨房里哼起了歌。郭建军重新坐回沙发看电视。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除了我,
我看着郭强那张因为熬夜而浮肿的脸,心里默默计算着日子,还有七天。七天后,
那个改写命运的号码就会出现。而在这七天里,我会一点一点,把曾经喂给你们的血肉,
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不过,”我话锋一转,看着郭强,“手机得预定,
钱我得过两天才能转出来。这几天公司查账,我的卡被冻结了。”“什么?冻结了?
”郭强立刻瞪大了眼,“那你发什么工资!”“是啊,
”我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却眼底冰冷的笑容,“所以这几天,家里的生活费,
可能得靠弟弟你了。毕竟,爸妈养我这么大,我也没本事,弟弟你是家里的顶梁柱,
总不能让爸妈饿着吧?”这是第一刀。我要断了他们的粮,看看这群吸血鬼互相撕咬起来,
会有多精彩。“你说什么屁话!”刘桂芳举着锅铲冲了出来,“你弟哪有钱!
他的钱是留着干大事的!”“大事?”我歪了歪头,
目光扫过赵婷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是假的,我知道那是她为了逼婚骗家里塞的枕头,
“是指给弟妹肚子里的金孙买营养品吗?如果没钱,那只能委屈金孙了。
”赵婷的脸色瞬间变了,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一场好戏,开场了。
4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窒息。赵婷捂着肚子的手僵硬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加无赖的神情取代。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孕妇,你这就开始嫌弃我吃闲饭了?
我要是营养跟不上,也是你老郭家的孙子受罪!”她这一嗓子,
就像是给了刘桂芳一个冲锋的信号。“郭瑶!你有没有良心!
”刘桂芳把带着油污的抹布狠狠砸在餐桌上,“你弟媳怀着身孕,
你工资冻结了就能不管家里了?你去借!去跟同事借,去跟公司预支!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
今天必须把钱拿回来!”上一世,面对这样的逼迫,我会愧疚得掉眼泪,
然后卑微地向同事借钱,背上原本不属于我的债务,只为了换取母亲一个勉强的笑脸。
但现在,我看着刘桂芳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只觉得好笑。这就是那个在我死后,
忙着擦血迹怕弄脏地板的女人。我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白粥,放下碗,
发出了轻轻的磕碰声。“妈,公司查账是因为有人举报财务挪用公款。
我现在要是敢去预支或者借钱,监察部立马就会盯上我。到时候别说工资,连工作都得丢。
”我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你是想让我现在就去坐牢吗?”坐牢两个字,
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刘桂芳的气焰。他们这家人,虽然横,但骨子里是怕官、怕事的。
郭强缩了缩脖子,有些不甘心:“那…那也不能没钱花啊。婷婷还要做产检呢。
”我把目光转向赵婷,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两秒。
那里面只有一团为了骗彩礼和房产证名字而塞进去的棉絮,哪来的孩子?上一世,
直到我死前一个月,她才假装流产,把责任推到我拖地没拖干净害她滑倒上,
让我被全家毒打了一顿。“弟媳,”我语气温和,带着一丝关切,“既然家里困难,
产检这种费钱的事就先缓一缓吧。反正孩子在肚子里也不会跑,对吧?
”赵婷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听出了我话里的刺,却又不敢接茬,生怕露馅。“行了,
我要去上班了。为了尽快解冻工资,我得去公司好好表现。”我站起身,拿起包,
没有理会身后那一桌子各怀鬼胎的人,径直走向玄关。临出门前,我像是想起了什么,
转身走进了洗手间。“干什么去?”刘桂芳警惕地问。“肚子不舒服,上个厕所。
”关上洗手间的门,原本虚弱的表情瞬间从我脸上消失。
我盯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但眼神坚毅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气。行动开始。
我的视线落在了洗手台的置物架上,那里放着全家人的牙刷和梳子。
我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干净纸巾,先是从那把红色的梳子上——那是刘桂芳专用的,
缠满了她染黑后又褪色的枯黄头发——小心翼翼地取下了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
包好放入贴身的口袋。接着,我又看向郭建军的剃须刀,上面残留着胡渣,同样的操作,
取样,封存。做完这一切,我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上一世临死前那句“反正她也不是咱老郭家的种”,是我两世的梦魇,光有那句话不够,
我要法律上的铁证,我要那一纸亲子鉴定书,在最后时刻,
成为切断这层恶心血缘关系的利刃。走出洗手间时,我甚至还冲着刘桂芳笑了笑:“妈,
晚上我不回来吃了,要在公司加班赶项目。”“加班?有加班费吗?”刘桂芳下意识地问。
“有,三倍。”听到钱,她的脸色才稍微缓和:“那多加会儿,别偷懒。”我关上门,
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隔绝在身后。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我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三倍加班费?不,我要去拿的,是五亿。走出老旧的小区,八月的阳光刺眼而毒辣,
蝉鸣声嘶力竭,像极了那个家里的争吵声。我没有去公司,
而是打车去了城西的一家不起眼的彩票站。上一世,那个中奖号码是在我下班路上随手买的。
但这一次,我不能在原来的地方买,也不能在这个时间点买。我要制造足够多的烟雾弹,
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那家人,把彩票和我联系起来。5出租车在城西的老街停下,
这里离我家有二十公里,人员混杂,甚至没有监控。我走进那家昏暗的彩票站,
里面烟雾缭绕,几个老彩民正盯着走势图研究得热火朝天。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正百无聊赖地拍着苍蝇。“老板,打几注。”我压低了帽檐,声音尽量显得随意。
“写号还是机选?”我拿起桌上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假装随意地写下了一串数字。
03、09、15、22、26、30+12。这串数字,刻在了我的骨髓里。上一世,
当电视上摇出这几个球的时候,全家人抱在一起尖叫,郭强甚至跪在地上喊我“亲姐”。
而现在,看着它们再次出现在纸上,我只感觉到一阵冰冷的杀意。“这号打几倍?
”老板漫不经心地问。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上一世,我买了50倍,税后刚好五亿。
“50倍。”我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百块钱现金,“再机选两注,凑个吉利。
”机器滋滋作响,吐出了一张热乎乎的小纸条。那张薄薄的纸,轻飘飘的,
却承载着两条人命的重量。我的命,和他们全家的命。我接过彩票,指尖都在发烫,
但我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像无数个做着发财梦的普通人一样,
随手把它塞进了钱包的夹层里,甚至还抱怨了一句:“这天真热,希望能中个五块钱买瓶水。
”老板嗤笑了一声:“小姑娘,这做梦呢?五块钱都难。”我笑了笑,没反驳。是啊,
谁能想到呢?一周后的这个时间,这张纸会变成炸毁那个家庭的核弹。走出彩票站,
我找了一家没有摄像头的网吧,用临时身份证开了一台机子,
我熟练地登录了一个国外的加密邮箱,将彩票拍照,上传到云端备份。然后,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防水密封袋,将彩票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贴身藏在了内衣的夹层里。这东西,放在哪里我都不放心。只有贴着我的心跳,我才能安睡。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上午十一点。还有一件事要办。
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私立亲子鉴定机构。这家机构收费昂贵,但保密性极强,而且支持加急,
24小时出结果。“两份样本,和您本人的做比对。”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戴着手套,
接过了我递过去的密封袋,“确认是匿名检测吗?这种鉴定结果没有法律效力,
只能作为个人参考。”“我知道。”我刷了信用卡,那是最后一点额度,
“我只需要知道真相。”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我还是需要那个“0%”或者“排除亲生关系”的字眼,
来彻底粉碎我心底最后那一丝名为“不忍”的软弱。走出鉴定中心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郭强打来的。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弟弟”两个字,并没有立刻接,
而是任由**响了一分钟,直到自动挂断,紧接着,微信弹了出来。【郭强:姐,
你怎么不接电话?妈让你晚上带只烤鸭回来,婷婷想吃。对了,那个工资卡的事解决了吗?
我看见朋友圈有人卖二手宝马,才二十万,我想…】我冷笑一声。这就是我的家人。
我还在为生存挣扎,他们已经开始透支我还没到手的未来。6我没有回复,
而是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刘总”的号码,这是我的顶头上司,
一个出了名的好色且精明的中年男人。上一世,父母为了给郭强凑彩礼,
曾经暗示我可以为了钱去“讨好”刘总。这一次,我不介意借他的名头用一用。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拨通了电话。“喂,刘总,我是小郭…对,
有个项目我想跟您汇报一下,能不能请您吃个饭?…不不不,是我请您…好的,好的,
那就今晚。”挂断电话,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今晚这顿饭,不是为了升职,
而是为了给那家人制造一个巨大的、虚幻的泡沫。我要告诉他们,我要升职了,年薪百万。
只有让他们看到更大的利益,他们才会像护食的恶犬一样,暂时收起獠牙,
甚至为了我去咬别人。比如,咬那个步步紧逼的高利贷。夜幕降临,我提着一只昂贵的烤鸭,
站在了家门口。里面传来了电视机的声音,还有郭强不耐烦的抱怨。我调整了一下表情,
让脸上洋溢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充满希望的红光。然后,推开了门。“爸,妈,强子,
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大声说道,声音里透着兴奋的颤抖。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贪婪的探究。鱼,上钩了。
那只油光锃亮的烤鸭被摆在餐桌正中央,香气并没有掩盖住家里那股陈旧的霉味,
反而混合出一种奇异的、令人作呕的奢靡感。“你是说真的?年薪…一百万?
”刘桂芳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我,
仿佛我是一座刚被发掘的金矿。我优雅地夹起一片鸭肉,沾了点甜面酱,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上一世,我很少能在家里吃到肉。鸡腿是郭强的,鸭腿是郭强的,就连红烧肉里的瘦肉,
也是郭强的。我只能吃剩下的鸡脖子和肥肉。“真的。”我咽下鸭肉,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自豪,“刘总说了,这次项目要是拿下来,我不光升总监,
还有年底的分红。一百万,只是底薪。”“我的乖乖…”郭建军倒吸一口凉气,
手里的烟卷都忘了抽,“一百万啊…那得是多少钱?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一直对我爱搭不理的弟媳赵婷,此刻竟然破天荒地给我倒了一杯水,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假笑:“姐,我就知道你有本事!咱们这一大家子,以后可全指望你了。

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