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仓皇朝着卧室走去。
苏惊雁没有叫住我,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便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份军事杂志。
直到我即将关上卧室门时,她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阿砚,谢谢你。”
手指在门把上骤然收紧。
认识她这么多年,苏惊雁对我说过很多次谢谢。
婚礼上,她说谢谢我成为她的丈夫。
项目启动时,她说谢谢我理解她作为军人的使命。
可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她这句“谢谢”,会用在这样的情境之下——谢谢我在全大队家属面前,保住了她女枪王的体面;谢谢我在父亲申诉材料和项目推进的关键时期,选择了沉默。
心口像是被战地铁丝网狠狠绞过,疼得窒息。
我死死咬住下腔,直到尝到隐隐的血腥味,才让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
“不用谢。”
关上门,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窗外传来远处训练场隐约的口令声,整齐而嘹亮。
我抬起头,视线落在墙上那张合影——父亲穿着旧式军装,站在年轻的苏惊雁身后,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两人都笑着,身后是猎鹰大队那面沾着泥泞却鲜艳无比的队旗。
照片下方,是父亲遒劲的字迹:“忠于使命,亦不负真心。”
我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无声地淌下来。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和苏惊雁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谁都没有再提那个视频一个字。
她会按时陪我去部队医院复查胃病,会在军属慰问活动上主动站在我身旁,偶尔带回一些包装朴素但实用的护胃药材,说是托战友从医疗队捎来的。
她做足了一个模范军***子该做的一切,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父亲面前郑重承诺会支持我事业的苏惊雁。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就像昨晚,熄灯号早已响过,苏惊雁带着一身训练后的汗气回来,洗漱后突然从背后拥住我。
“今天问过你们医院领导了,”她的呼吸喷在我耳畔,“说你负责的康养项目进展不错,可以适当减少加班。”
不等我回应,密密麻麻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从前我最贪恋她身上的味道,混合着阳光、汗水和军械库淡淡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