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赤着脚走到那面挂在墙上的、缺了一角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长发因为缺乏打理而显得有些枯黄,随意地散在肩头。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干裂,眼底有浓重的青黑。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意、愤怒、疯狂的眼睛,此刻死寂得像一潭枯井。
乔若桑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镜中人的脸颊。
触感冰凉。
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那个为了傅云深要死要活、作天作地的乔家二小姐,连同昨夜手腕上涌出的血,已经一起流干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叫“乔若桑”的陌生人。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扯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肌肉的痉挛。
“还活着啊。”她哑着嗓子,对自己说。
声音干涩,粗粝,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她转过身,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前坐下。桌上有她昨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她撕开包装,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干硬的面包屑卡在喉咙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角终于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她灌了一大口冷水,把那口面包咽了下去。
胃里有了东西,那种噬骨的饥饿感终于缓解了一些。力气,像是从身体深处被一点点榨了出来。
她站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件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衣服,还有——她把手伸进去,摸索着,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丝绒首饰盒。
那是她逃离云京时,唯一带走的、不属于“乔若桑”这个身份的东西。
她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石胸针,是去年傅云深随手丢给她的生日礼物。切割完美,流光溢彩,在这间破败的小屋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拿起胸针,冰凉的钻石硌着掌心。
这东西曾经被她视若珍宝,因为是他送的。
现在,它只是一笔钱。
一笔能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海岛上,活下去的启动资金。
乔若桑合上盖子,把它紧紧攥在手里,转身走出了出租屋。
上午九点,镇上唯一一家金饰店刚开门。
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看到乔若桑走进来,眼神在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上扫了一圈,懒洋洋地开口:“卖东西?”
乔若桑没说话,把那个丝绒盒子推了过去。
老板打开一看,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半晌,他抬起头,报了个价:“五千。不能再多了。”
这个价格,连这枚胸针市场价的零头都不到。
乔若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她没有像普通小姑娘那样讨价还价,或者愤怒地指责对方黑心。
她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
老板反倒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数了现金给她。
乔若桑接过那叠厚厚的钞票,当着他的面,一张一张地点了一遍。然后,她把钱揣进兜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走出金店,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她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径直走向了镇子另一头的美术用品店。
画架、画板、颜料、画笔、松节油……她一样样地拿,只挑最基础的款式,但拿得毫不犹豫。结账的时候,店员看着她买的东西,又看看她空荡荡的双手和单薄的身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一个人来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