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若桑付了钱,接过沉甸甸的购物袋,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海边,礁石群。
下午的阳光不再那么灼热,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在脸上。
乔若桑把画架支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她脱了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沙子里。面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沙滩,卷起白色的泡沫,然后又退去。
她调好了颜料。
拿起画笔的那一刻,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曾几何时,她拿起画笔,是为了画出那个男人冷峻的侧脸,是为了讨好他,是为了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她的画里,全都是他的影子。
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第一笔落下。
不是柔和的线条,而是粗粝、厚重的一抹暗色,像是礁石本身的阴影。
她的动作一开始有些生涩,但很快,肌肉记忆接管了控制权。她的手腕转动,笔尖在画布上刮擦、涂抹、点染。
她没有去想构图,没有去想光影,她只是在宣泄。
将那股被背叛的愤怒,将那股死过一次的麻木,将那股想要把过去彻底撕碎的冲动,全部倾注在笔尖。
画布上,原本应该是日出的海面,却被大片大片的灰暗和猩红所占据。破碎的云层,扭曲的海浪,还有那轮挣扎着想要冲破黑暗的、血红色的太阳。
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刀子割开自己的血肉,再把它们重新缝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渐渐西斜,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乔若桑放下了画笔。
她看着眼前的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画布上的景象,狂乱、压抑,却又有一种冲破一切的生命力。
这是她从未画过的东西。
不是取悦,不是讨好,是她自己。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发酸。然后,她拿出手机,对着画拍了一张照片。
她打开相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出了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傅云深的结婚照。她穿着婚纱,笑得灿烂又卑微,而他,一脸淡漠,眼神甚至没有聚焦在镜头上。
乔若桑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长按屏幕,点击了“删除”。
屏幕跳出确认框:【是否删除此照片?】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照片消失了。
她接着打开微信,看着列表里那个被她置顶了无数次的黑色头像,备注是“云深”。她点进去,右上角三个点,选择删除联系人。
【确定删除联系人“云深”吗?】
她点了“确定”。
然后是所有的聊天记录,所有的通话记录,所有与“傅云深”三个字有关的痕迹。
她像一个冷静的外科医生,一点点地,把自己身上那颗早已坏死的毒瘤,亲手剜掉。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开始收拾画具。
傍晚,乔若桑走进了镇上那家破旧的画廊。
老板是个留着长发的颓废艺术家,正靠在躺椅上喝酒。看到她进来,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乔若桑把画从画筒里抽出来,递到他面前。
老板眯着眼看了半天,眼神从懒散变得有些惊讶。他坐直了身体,凑近了看,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有点意思。”他抬起头,看向乔若桑,“这画,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