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北脸色一白。
“你会因为她多看两眼百货大楼的纱巾,就偷偷买下来送给她,回来骗我说是单位发的‘福利’吗?”
“你会把她这几年寄来的每一封信,都仔仔细细收在你那个带锁的铁盒子里,却把我写给你的家信,随手扔在抽屉角落,积了灰都不看一眼吗?”
“你会记得她吃桃酥过敏,却不记得我对青霉素过敏,上次我发烧,你差点让卫生员给我用青霉素吗?”
“这不是兄妹情,陆战北!”
林晚秋看着他血色尽失的脸,继续一字一句,“这是你打着‘报恩’旗号,在她那儿找被需要、被崇拜的滋味。”
“你用对她好来证明自己是个‘好男人’,来填补在我这儿找不到的虚荣心。”
她逼近一步:“承认吧陆战北,你不是真想报恩。你是自私,用‘报恩’遮掩你的自私和逃避。”
陆战北踉跄后退,撞在桌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陆战北第一时间接起:“喂?”
听筒里传来何晓芸带着哭腔的声音:“战北哥……我害怕……手术要家属签字……”
“我马上来!”他脱口而出。
挂断电话,他看向林晚秋:“晓芸她……手术前得有人陪……”
“去吧。”林晚秋平静地打断他,“去陪你的‘妹妹’。”
她转过身,背对他走向里屋:“陆战北,从今往后,咱们就当不认识吧。”
陆战北手僵在半空。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看着她走进里屋关上门,一股强烈的恐慌攥住他心脏。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次自己如果走出去,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在原地站了十几秒,拳头紧了又松。
最终,还是抓起军帽,拉开门冲进了寒风里。
炉火的光映着林晚秋苍白的侧脸,直到陆战北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她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决绝。
她把小雨暂时托付给了王嫂子。
回到屋里,反手锁上门。
然后,她将昨晚整理好的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
银行存单的复印件,何晓芸那份县医院的诊断书复印件,陆战北几次给何晓芸汇款的记录凭条,还有今天那张流产手术单。
最下面,是几页写满字的草稿纸。
那是昨晚,她根据不同收信对象,一字一句拟好的。
她铺开崭新的信纸,拿起钢笔,开始誊抄。
每封信的内容几乎都一样,但侧重点却截然不同。
给师领导的信:直指陆战北擅自挪用夫妻共同财产及烈士抚恤金,违反财经纪律,侵害军属权益。
给团领导的信:陈述陆战北与何晓芸超越正常关系的密切往来,损害军人家庭稳定及军队形象。
给家属委员会及妇联的信:以军属和母亲身份,控诉因丈夫盲目“报恩”导致家庭被掏空、女儿手术无望、自身被迫流产的悲惨境遇,请求保护军属合法权益。